陈野早就摸清了叶家的底细。叶思远死了,叶思行接手了烂摊子。天盛集团现在被誉城控股咬得死死的,股价崩盘,叶思行要在内部抓鬼,查出是谁泄露了天盛的机密。陈庆作为叶思远的贴身助理,这会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天盛集团那帮人做事没有底线。陈庆要是落到叶思行手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带着手里的筹码跑路。他肯定会跑,只是时间问题。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大飞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野哥,出来了!”大飞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喘着粗气,“那孙子戴着个棒球帽,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没敢走正门,是从别墅区后山的绿化带翻出来的,看那样子慌张得很。”
陈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半。
“他开车了吗?”陈野问。
“没有,后山那边全是小路,车开不进去。他现在正顺着盘山道往下走,看样子是想去主干道打车。”
陈野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城地图前。
“大飞,你带人跟上他。别靠太近,保持五十米距离就行。”陈野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锁定了几条路线,“别让他上主干道。他要是往东边去,你就安排两个兄弟骑车过去把路口堵上,装作发生剐蹭吵架,把路封死。”
“明白,交给我办。”大飞答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陈野这头也没闲着。他打开了另外一个系统,那是他黑进江城交通监控网络留下的后门。屏幕上跳出几十个监控探头的画面,全都是云顶区外围的道路。
他在画面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路口看到了陈庆的身影。
陈庆跑得很狼狈。他身上的高档西装被树枝刮破了几个口子,脚上的皮鞋也沾满了泥。他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回头看,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包里装的是叶思远生前整理的海外资金流转记录副本。这是陈庆唯一的保命符。他要在叶思行的人找到他之前,跑到长途客运站,随便上一辆离开江城的车,跑得越远越好。
陈庆跑到主干道路口,正准备伸手拦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两辆送外卖的电瓶车从拐角处冲了出来,重重地撞在一起。两个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员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外卖箱里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饭盒滚得满地都是。
“你没长眼啊!怎么骑车的!”其中一个外卖员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就骂。
“你才没长眼!明明是你逆行,还怪我!”另一个也不甘示弱,上去就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两人直接在马路中央扭打起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那辆刚准备靠边的出租车见状,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两句,赶紧一脚油门绕道走了。后面的几辆车也被堵在路上,喇叭声响成一片,几个司机下车看热闹。
陈庆躲在路边的阴影里,急得直跺脚。他不敢在有光的地方多待,更不敢靠近人群。万一人群里有叶思行的眼线,他就彻底完蛋了。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
这正是陈野想要的结果。
陈野看着监控画面里陈庆改变了路线,拿起手机拨通了石头的电话。
“石头,你现在在哪?”
“野哥,我在景华路这边送烧烤呢,刚把单子送上去。”
“去景华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那边有个市政修路的施工牌,你把它往左边移二十米,把建设路的入口挡住。然后把旁边的指路牌转个方向,指向北边的纺织厂老家属院。”
石头什么都没问,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知道了野哥,我这就过去。”
陈庆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他平时出门都是专车接送,根本不认识这些城中村里错综复杂的小路。里面到处都是乱堆的垃圾和私搭乱建的小棚子,味道刺鼻。他只知道要往北走,那边有个废弃的货运站,穿过货运站就能上国道。
他跑出巷子,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块发光的霓虹灯牌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线。他凭着直觉想往建设路走,却发现路口被蓝色的施工围挡挡住了,上面还挂着“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地上还堆着沙子和砖头。
陈庆骂了一句脏话,转头看向旁边的指路牌。
指路牌上的箭头指着一条更窄的街道,上面写着“纺织厂北路”。
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往那条路上走。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想要联系一个以前在道上混过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弄辆黑车。可是手机在刚才翻墙的时候摔了一下,屏幕碎了,现在连开机都开不了。
陈庆把手机塞回兜里。
这时候,陈野已经切断了交通监控的画面。陈庆进入的那片区域属于老城区,很多探头都坏了,根本拍不到什么。
不过陈野不需要自己看,他有无数双眼睛。
“野哥,目标进入纺织厂北路了。”群里一个名叫“老鼠”的骑手发来语音,“我正跟在他后面。他跑得越来越慢了,估计是体力透支了。鞋都掉了一只,走路一瘸一拐的。”
“继续跟着。”陈野对着手机说,“他马上就会经过那个废弃的锅炉房。老鼠,你骑车从他旁边过去,把远光灯打开,晃他一下。然后装作接电话,大声说一句‘叶总的人就在前面路口’。”
“好嘞,看我的吧。”
纺织厂北路是一条破败的街道,两边的店铺早就关门了,只有几盏快要坏掉的路灯在风中闪烁。地上的下水道盖子有的都没了,露出黑洞洞的口子。
陈庆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双肩包的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但他两只手紧紧抓着带子,一刻也不敢放松。
一辆电瓶车从他后面飞驰而来。刺眼的远光灯直接照在陈庆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赶紧往路边躲,脚底下一滑,摔在了一个脏水坑里。
骑电瓶车的人根本没看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叶总的人就在前面路口,你们快点过来!别让他跑了!”
那人喊了一嗓子,骑着车扬长而去。
陈庆趴在脏水坑里,浑身发抖。
叶总的人!叶思行的人已经追到这里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敢再往前走了,前面是个死胡同,要是过去就是自投罗网。他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路边有个半开着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写着锅炉房重地。
他想都没想,直接钻了进去。
铁门里面是个废弃的锅炉房,到处都是生锈的管道和成堆的煤渣。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陈庆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把双肩包抱在怀里,心脏狂跳不止,感觉随时都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野坐在桌子前,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老鼠的汇报。
“野哥,人进锅炉房了,门也从里面掩上了。”
“行了,让兄弟们都撤吧,今天早点回去休息。”陈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事情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吹进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拿出另一部没有插手机卡的备用手机,连上自己搭建的加密网络,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一个低沉男声传了过来。
这是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宋文的声音。
陈野用了变声软件,声音听起来很沙哑,分不清男女。
“宋队长,大半夜的还在加班啊。”
宋文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车里:“你到底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谁不重要。”陈野看着窗外的夜景,“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带着人守在纺织厂老家属院附近,盯着四海堂那几个漏网之鱼。”
电话那头的宋文沉默了几秒钟。他是在执行秘密抓捕任务,这个消息绝密,连局里很多领导都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想干什么?”宋文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他甚至对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追踪这个通话信号。
“别白费力气追踪了。”陈野慢条斯理地说,“送你一份大礼。四海堂那些小鱼小虾算什么,天盛集团前两天刚爆出雷,你就不想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嘛。”
“你有线索?”宋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叶思远生前的助理陈庆,现在就躲在纺织厂北路那个废弃的锅炉房里。”陈野报出了准确的位置,“他手里带着叶思远留下的海外资金账本副本。叶思行的人正在到处找他。你要是去晚了,只能给他收尸了。”
说完,陈野直接挂断了电话,把那部备用手机拆开,主板折断,连同电池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宋文坐在指挥车里,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几个便衣警察。
“宋队,怎么了?信号没追上,是个虚拟号码。”一个年轻警察拿着平板电脑说。
“计划有变。”宋文当机立断,“留两个人继续盯着四海堂的人。其他人跟我走,去纺织厂北路的废弃锅炉房。”
“宋队,四海堂那几个人可是我们守了半个月才摸到的,现在撤了不可惜吗?”
“天盛集团的案子更重要。”宋文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开车,速度快点,千万别让人抢在前面。”
不管那个神秘电话是谁打来的,宋文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天盛集团的案子现在是江城最大的案子,省厅都挂牌督办了。要是能拿到核心账本,那就是大功一件,整个天盛集团的黑幕都能被揭开。
几辆没有挂警用牌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家属院,朝着锅炉房的方向开去。
陈庆蹲在锅炉房的角落里,腿都麻了。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发出的呜呜声。一只野猫从旁边的管道上跳下来,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半。
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天一亮周围的人多起来,他就更跑不掉了。他必须趁着夜色摸出去,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
他把双肩包背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脚底下的煤渣踩在脚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就在他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车轮压过石子的声音,停在了铁门外面。
“把前后门都堵住,别让人跑了!”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陈庆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叶思行的人找来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门外照进来,在锅炉房里来回扫射。光柱打在生锈的锅炉上,拉出长长的人影。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双手抱头走出来!”
陈庆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叶思行的手段,落到他们手里,生不如死。之前有几个不听话的,都被叶思行装进水泥桶里沉江了。自己手里拿着这么多机密,回去肯定别想活命。
他摸了摸怀里的双肩包。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到了他身上。
“在那里!别动!”几个人影快速围了上来,动作利索,训练有素。
陈庆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双肩包高高举过头顶。
绝望的陈庆撞上了宋文的便衣小队,为了保命,他大喊着自己手上有天盛集团的致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