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兼职做高端保洁的骑手资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拿起桌上那部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备用手机,拨通了赵阿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杂音,还有抽油烟机轰鸣的动静。
“陈哥,您找我?”赵阿红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拘谨和讨好。
“红姐,明天下午你是不是要去景明区14号做保洁?”陈野单刀直入。
“对,每周二周五都是我带队过去打扫。怎么了陈哥,有活儿要派给我?”赵阿红前年生大病住进重症监护室,家里为了救她借了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钱。是陈野出面拿钱帮她平了烂账,这条命算是陈野帮她捡回来的。
“你现在抽空来一趟西瓦弄,到我这儿拿点东西。”陈野靠在椅子上说,“这件事有风险,你可以拒绝,我不强求。”
“陈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要是没你帮忙我们一家子早在大马路上要饭了。我马上跟雇主请个假,半小时后到。”赵阿红连迟疑都没有就答应下来。
半小时后,赵阿红穿着那身褪色的黄马甲推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陈野拉过一把塑料椅子让她坐,顺手拿纸杯给她倒了点温水。
“红姐,14号洋房一楼的书房,你们打扫的时候能进去吗?”陈野问。
赵阿红双手捧着纸杯摇了摇头。
“进不去,那屋子平时连个门缝都不漏。就算周二大扫除要进去擦灰,门外也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他们就跟在屁股后头盯着,我们只能用湿布擦擦地板和沙发,连书桌边缘都不让碰。哪怕是在屋里叹口气,他们都要嚷嚷半天。”
陈野料到了会是这样。这种级别的安全屋,从内部突破这招根本行不通,安防级别太高了。
“除了你们保洁,还有什么人能靠近那栋房子?”陈野换了个思路。
赵阿红歪着头仔细想了半天,拍了一下大腿。
“每周二有个姓李的老头去修剪花园。那老头懂点洋玩意,洋房外围那一圈灌木和草坪都是他包圆的。他干活的时候要贴着窗户根底下走,书房外面的那排冬青树也是他修剪。每次他去的时候,我们在屋里都能听见那大剪刀咔嚓咔嚓响。”
陈野眼睛亮了。
“那个李老头,平时喝水有讲究吗?”
“他这人抠搜得很,都是自己带个大号塑料水壶去保洁公司接免费的热水喝,从来舍不得买矿泉水。”赵阿红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野转身拉开抽屉,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塑料封口袋,里面装着一点白色的粉末。他把小包推到赵阿红面前。
“明天早上你早点去公司,想办法把这东西掺进李老头的水壶里。”陈野交代她,“这只是一点通便的药粉,吃不死人,就是能让他拉个半天起不来床。”
赵阿红也不多问,直接把塑料包攥在手心里揣进马甲的内兜。
“然后呢陈哥?”
“李老头去不了,你们保洁公司肯定要找人顶班。到时候你给主管推荐个老乡,说他懂园林绿化,干活麻利还不要高价。剩下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
把赵阿红送走后,陈野在电脑的数据库里调出了另一份隐藏的档案。
徐锐,三十二岁,退伍前在边境干过五年侦察兵。复员后赶上妻子跑路,留下个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这汉子为了给孩子凑手术费,一天干三份工,晚上就骑着电动车满城跑外卖。之前陈野帮他垫付过两万块钱的抢救费,把他拉进了核心群。
陈野一个语音通话把徐锐叫了过来。
徐锐进门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他个子不高,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像钢筋一样硬扎的气质,进屋只是简单喊了一声陈哥。
陈野从桌子底下的纸箱里拿出一个小黑盒子。盒子里是一枚只有纽扣大小的微型窃听器,外表涂着灰黑色的粗糙伪装漆,看着就像是一块结了硬痂的泥巴块。
“明天的活儿很要命。”陈野把那枚窃听器放在徐锐手心里,“景明区14号,那是江城最大的老板周万雄的安全屋。明天保洁公司会缺个园丁,内部有人会安排你顶班。你要想办法把这东西,贴在洋房一楼书房外面的百叶窗内侧。”
徐锐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指摩挲着那枚小东西。
“那地方的安保等级很高,他们肯定会全方位搜身,金属探测器是标配,还得翻工具包。你有什么好办法带进去?”陈野盯着徐锐看。
徐锐把东西拿在眼前看了看,语气很平常地说:“这玩意儿外壳不是金属的,是高分子材料吧?”他在部队里玩过比这更复杂的东西,手一摸就知道深浅。
“探雷针扫着有点费劲,普通的安检棒扫不出个响来。”徐锐说。
“干得好,你女儿后期的康复营养费我包圆了。”陈野拿出一根烟递给徐锐,“不过要是出事被抓了,这辈子可就搭进去了。”
“被抓了我就说我是进去顺手牵羊偷东西的,外面欠了赌债要还钱。”徐锐接过烟没点,直接夹在耳朵后面,“陈哥你帮过我大忙,这事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第二天上午,江城的天气阴沉沉的,起风了看着要下大暴雨。
保洁公司院子里,带队的主管急得直跺脚。那个姓李的老头连着跑了六趟厕所,腿都拉软了,站都站不直,更别提去修剪洋房那片大花园了。
“这可要了亲命了!那可是最挑剔的大客户,耽误了工期咱们全得卷铺盖走人!”主管拿着手机四处打电话找人,急得满头是汗。
赵阿红趁机凑上去,陪着笑脸说有个老乡之前在绿化大队干过好几年,手艺好得很,刚好今天歇班,可以叫来顶替一天。
主管一听有救星,赶紧让赵阿红打电话把人弄来。
半个小时后,徐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工作服,背着个大号帆布工具包走进了保洁公司。他那满脸的风霜和那双干糙的手,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干苦力的。
主管随便问了两个树木修剪的问题,见徐锐答得专业在行,就催着他赶紧上雇主派来的面包车。
面包车一路七拐八绕开进景明区,停在14号洋房那两扇大铁门前。
铁门只开了一条窄缝。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守在门口,领头的正是黑狗手下的一个心腹,腰里鼓鼓囊囊的。
“都给我排好队,把工具包全扔在地上!挨个接受检查!”壮汉粗声粗气地吼着。
徐锐把帆布包扔在地上,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
两个保镖拿着黑色的安检棒,顺着他的胳膊和腿从上往下扫。安检棒只在徐锐的皮带扣位置响了一声。保镖粗暴地掀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确认是个便宜的铁皮带扣才让他过去。
接着是检查工具包。
大剪刀、小型割草机、铲子,全被保镖倒在地上翻了个底朝天。
那枚小小的微型设备,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徐锐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一块麝香狗皮膏药内侧。那是今天早上他亲手贴上去的,膏药刺鼻的药味把什么细节都掩盖了。
保镖搜身的时候摸到了他背上的硬块。
“后背贴的什么玩意?”保镖用力按了一把。
徐锐疼得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说:“老板轻点,早年干活腰肌劳损,贴的止痛膏药。这几天阴天,骨头缝里疼得厉害。”
保镖闻着那股浓烈的廉价膏药味,嫌弃地甩了甩手。
“进去吧,干活手脚麻利点!不该看的地方别瞎看,把头低下!”壮汉不耐烦地摆摆手。
徐锐把散落的工具装回包里,低着头走进了洋房的花园。
这栋房子的布局他昨晚已经在陈野给的平面图上背得滚瓜烂熟了。一楼左侧第三个窗户,就是书房的通风口。
徐锐戴上粗糙的帆布手套,拽着拉绳启动了小型割草机。
轰隆隆的马达声在宽阔的花园里震响。
他弓着身子,双手稳稳压着机器,认认真真地修剪着草坪,慢慢向书房的方向靠近。他走得很稳,推出来的草坪切面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身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一个戴墨镜的保镖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徐锐推进到书房窗户下面的那排冬青树旁,关掉割草机,拿出了那把大号园林剪卡在树枝上开始修剪外形。
书房的窗户是老式的双层玻璃紧闭着,但右上角有个用来换气的百叶窗,金属扇叶微微敞开着一条缝隙。
距离太高,伸手够不到,还得踩个东西。
“这树长了腻虫,叶子全病了,得打点药水杀杀虫。”徐锐转头对着身后的保镖憨厚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嘟囔着。
他弯腰打开帆布包,拿出一个装着白色混浊液体的喷药壶。在弯腰低头的瞬间,他手反手伸进衣领后背,快速撕开狗皮膏药的一个角,手指精准地夹出了那枚窃听器。
那东西扣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被手套遮挡得严严实实。
徐锐拿着喷壶站起身,一脚踩在旁边的水泥花坛边缘,借着高度对着冬青树顶端喷洒药水。
刺鼻的农药味和水雾顺着风飘散开来。
背后的保镖觉得药水味太呛鼻子,嫌恶地往后退了三四步,伸手在脸前扇了扇风。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徐锐左手拿着喷壶继续按压喷洒,右手拿着大剪刀装作要剪高处的枝叶。就在剪刀靠近百叶窗的一刹那,他食指一挑。
那枚带着强力背胶的窃听器,顺着指尖滑进了百叶窗最底层的那片扇叶背面,用力一按就贴死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秒钟都没用到。从保镖的角度看过去,他就是在剪高处的树枝。
徐锐手收回来的同时,故意把一大片剪坏的枝条碰落在地上。他从花坛上跳下来,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老板,这边虫眼打完了,我去后院把杂草拔一下。”徐锐把喷壶塞回包里。
保镖捂着鼻子挥了挥手催促,“赶紧走赶紧走,这什么破药味,恶心死人了。”
徐锐拎着沉重的工具包,慢吞吞地走向花园后方。
同一时间,西瓦弄的地下室里。
陈野戴着一副黑色的降噪监听耳机,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正在跳动的音频声波接收图。
原本只有轻微底噪的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窗外微弱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设备的指向性麦克风收音效果极好,连远处马路上汽车按喇叭的动静都能捕捉到一点。
这说明设备已经成功穿透了物理阻碍,开始实时采音了。
陈野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桌面上,靠在椅子后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情报网里这群不要命的兄弟,硬是把这天大的窟窿给捅开了。
几个小时后,两辆低调的轿车驶入洋房,周万雄和他的高官保护伞面色铁青地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