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共鸣实验后的第七天,一份加密报告摆在了全球超自然事务委员会每位代表的面前。
报告由联合研究小组连夜撰写,详细分析了从七个遗迹点收集到的数据,并推演出三种可能的前景:
方案A(保守修复):集中全球资源,尝试激活剩余神木遗骸,为屏障补充能源。预估成功率35%,需时10-15年,可延长屏障寿命约300年。代价:期间全球灵气浓度将下降至当前水平的30%,所有已唤醒神祇可能再度沉睡。
方案B(主动接触):在屏障完全破裂前,主动发送文明信号,尝试与“观察者”建立沟通。理论基础:经过万年发展,人类文明可能已具备与上古时期不同的素质,或许能达成某种共存协议。风险:未知。
方案C(全面发展):不再依赖屏障,转而全力提升文明自身实力。加速神话苏醒进程,融合现代科技与神系力量,在“观察者”到来前打造足以自卫的“文明武装”。难点:时间紧迫,且可能引发文明内部力量失衡。
报告结尾用加粗字体写道:“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必须在一个月内达成全球共识。屏障衰减已进入加速期,预计两年内将跌破50%临界点——届时能量波动将无法完全隐藏,暴露风险大增。”
林渊读完报告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他坐在昆仑学院办公室的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那种站在历史岔路口、背负着文明选择的重压。
桌上通讯器亮起,是拉杰什的紧急呼叫。
接通后,印度学者的脸色很不好看:“林,欧洲和美洲代表刚刚联名提交了‘方案B优先’的提案,要求在下周的全会上表决。”
“这么快?”林渊皱眉,“他们有什么依据?”
“一份所谓的‘上古密文新解译’。”拉杰什发来文件,“希腊团队声称,在克里特遗迹的共鸣中,他们发现了被主流历史掩盖的‘另一派’声音。那些人认为‘观察者’并非完全恶意,而是某种‘宇宙文明考核机制’。主动接触并通过考核,文明将获得晋升;被动躲藏,终将被发现并淘汰。”
林渊快速浏览文件。内容写得很有煽动性,引用了大量似是而非的上古符号解读,最后得出结论:屏障是“懦弱先祖的牢笼”,现代人类应该“勇敢走向星空”。
“这是冒险。”林渊沉声道,“我们连‘观察者’的具体形态、意图、交流方式都不知道,怎么考核?考核失败会怎样?文件里一个字都没提。”
“但他们抓住了部分人的心理。”拉杰什苦笑,“尤其是年轻一代和科技界,很多人觉得躲藏不是办法,应该主动探索。社交媒体上,‘打破屏障,拥抱星空’的话题已经上了趋势榜。”
通讯刚结束,陈教授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刚出炉的舆情分析。
“网上吵翻天了。”老爷子摇头,“支持主动接触的占48%,支持修复屏障的占31%,剩下的要么没主意,要么觉得该全力发展武装。关键是,三个阵营互相攻击得很厉害,再这样下去,别说文明共识了,内部矛盾就能把我们拖垮。”
林渊看着平板上那些激烈的言论,忽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文明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外敌压境,而是内部分裂。”
他站起身:“通知团队,一小时后开直播。”
“你要做什么?”陈教授问。
“告诉人们真相。”林渊看向窗外,“不是被裁剪过的、带有倾向性的‘部分真相’,而是完整的、复杂的面貌。然后,把选择权交还给所有人。”
上午十点,直播准时开始。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激昂的音乐。林渊就坐在昆仑学院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背后是满满的书架,面前只有一杯清茶。
但开播三十秒,全球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亿。
“各位好,我是林渊。”他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和朋友聊天,“过去七天发生的事,想必大家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有所了解。今天,我想用尽可能直白的方式,和大家聊聊我们面临的处境,以及那个必须做出的选择。”
他调出那张三个方案的示意图,但没有直接讲解,而是先讲了一个故事。
“大概在我六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祖父进山采药,遇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鹿。它腿上有猎人的捕兽夹,血流不止。我想救它,但祖父拦住了我。”
弹幕开始滚动:
“为什么啊?见死不救?”
“是不是有什么忌讳?”
林渊看着弹幕,继续说:“祖父说,如果你现在冲过去,小鹿会因为惊吓而剧烈挣扎,伤口会撕裂得更严重,甚至可能直接骨折。正确的做法是,先安静地退开,准备好止血药和绷带,然后慢慢地、温和地靠近,在它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施救。”
“后来我们花了两个小时,终于给小鹿解开了夹子,敷了药。它一瘸一拐地跑回了森林。祖父那时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不太懂,但现在明白了。”
他顿了顿:“他说:‘善意需要智慧来引导,否则善意本身就会造成伤害。’”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反应过来:
“林神是在比喻我们现在的情况?”
“主动接触是好意,但可能因为方式不对反而招祸?”
林渊点头:“是的。我们现在面对‘观察者’,就像当年面对那只受伤的小鹿。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不知道我们的靠近会引发什么反应。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冲上去拥抱,是不是一种鲁莽?”
他调出上古记忆碎片中的画面——那些维度裂缝,那些被“格式化”的文化残影。
“先祖用血的教训告诉我们,至少在一万两千年前,‘观察者’对当时的人类文明构成了致命威胁。他们选择隐藏,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实力悬殊太大,正面接触等于自杀。”
“但一万两千年过去了!”弹幕有人反驳,“我们现在有科技,有苏醒的神明,也许已经不一样了!”
“说得好。”林渊没有回避,“这也是方案B支持者的核心论点。所以我们来看数据。”
他调出系统分析报告的部分公开内容:“根据上古遗迹的能量读数推算,一万两千年前的地球文明,灵气浓度是现在的八倍,神祇活跃度是现在的二十倍以上。即使那样,他们依然选择了隐藏。”
“而现在,我们才刚刚从‘神话冬眠’中醒来,对神系力量的掌握还处在初级阶段。科技方面,我们甚至还没有完全走出太阳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凭什么认为,自己比先祖更有资格去‘接触’?”
有理有据的数据,让弹幕中激进的声音暂时减弱。
但林渊没有止步于此,他继续说:“当然,这不代表方案A就是唯一正确的。修复屏障需要代价——灵气下降,神明沉睡,文明发展速度会放缓。更重要的是,这只是拖延,不是解决。三百年后,我们还是要面对同样的问题。”
“所以三个方案,各有优劣。”他总结道,“A是保守治疗,能争取时间但治标不治本;B是激进手术,可能治愈也可能猝死;C是强身健体,但需要的时间可能不够。”
弹幕开始理性讨论:
“那到底该选哪个?”
“感觉哪个都不完美……”
“就不能结合起来吗?”
林渊看到这条弹幕,笑了:“这位朋友说到了关键。为什么我们非要三选一?为什么不能走一条融合的道路?”
他调出新的计划图:
“我提议‘三步走’战略:第一阶段,用最低限度资源维持屏障,减缓衰减速度,为我们争取至少五年时间;第二阶段,在这五年内,全力推进文明融合与实力提升,包括但不限于加速神话研究、发展神话科技、加强全球协作;第三阶段,当我们的实力达到某个阈值后,再根据当时的情况,决定是彻底修复屏障,还是主动接触,或者……找到第四条路。”
计划图详细列出了每个阶段的具体目标、时间节点、资源分配。这是林渊和团队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虽然粗糙,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框架。
“但这需要全球协作。”林渊诚恳地说,“需要每个国家、每个文明圈都做出妥协。比如,在灵气分配上,可能需要东方暂时支援西方;在神话研究上,需要各国开放古籍资料;在危机应对上,需要建立统一的指挥体系。”
“我知道这很难。一万两千年的隔离,让我们形成了各自的语言、文化、价值观。但现在,先祖用自我牺牲换来的保护期即将结束,如果我们还不能团结起来,那么上古的悲剧,可能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直播的最后,林渊没有要求大家支持哪个方案,而是说:
“下周,全球超自然事务委员会将举行全体投票。在那之前,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思考三个问题:第一,你真正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吗?第二,你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吗?第三,如果别人的选择和你不同,你能够尊重吗?”
“文明不是一个人或一群人的,它是我们所有人的。所以这个选择,也应该由我们所有人共同做出。”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因为这是文明成长的必经之路——学会在分歧中寻找共识,在困境中做出抉择。”
直播结束,全球沉默。
但沉默之后,是更加激烈的讨论——不过这一次,讨论的重点从“该选哪个”变成了“如何融合”“如何协作”。
林渊关掉设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教授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讲得很好。但你也知道,下周的投票,很可能会分裂。”
“我知道。”林渊接过茶杯,“但如果连公开讨论和民主表决这一关都过不去,那我们确实没资格走向星空。”
“你个人倾向于哪个方案?”陈教授问。
林渊看向窗外,昆仑山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
“我倾向于……相信文明本身。”他轻声说,“相信无论选择哪条路,只要大家是团结的、清醒的、负责任的,就一定能找到出路。先祖为我们争取了万年时间,不是为了让我们重复他们的选择,而是为了让我们有能力做出更好的选择。”
窗外,一只鹰掠过天空,飞向远方的雪山之巅。
而在更远的星空深处,在那片真武曾经凝视的北方天域,某颗星星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眨眼。
又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