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仪式结束后的第七天,昆仑观测站的主控室里,警报声刺破了凌晨的寂静。
林渊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当他穿着睡袍冲进主控室时,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那道代表“维度屏障完好度”的曲线,正如断崖般垂直下跌。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但眼神已经锐利如刀。
值班科学家王磊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声音发颤:“三小时前开始异常波动,我们以为是数据错误,但刚刚确认——屏障完好度从71.2%直线跌至68.3%,跌破70%心理阈值!而且……还在继续!”
屏幕上的数字仍在跳动:68.1%……67.9%……67.6%……
“触发原因?”林渊接过助理递来的浓茶,一饮而尽,苦味让他彻底清醒。
“不明。”王磊调出监测数据,“没有外部冲击记录,没有内部能量异动,就像……就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突然从某个薄弱处开始撕裂。”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陈教授、赵青竹等核心成员都赶来了,人人脸上写着同样的震惊。
七十。
这个数字在过去的预测模型里,是一道安全红线。屏障完好度高于70%,地球就像藏在浓雾中的岛屿,虽然雾在变薄,但至少还有遮蔽。而一旦跌破70%,就意味着“雾”出现了破洞,岛屿的轮廓开始暴露。
更可怕的是,破洞会自我扩大。
“全球同步数据。”林渊沉声道。
屏幕切换,七大监测点的实时画面并列显示:
东京时间凌晨四点,涩谷街头,一个年轻的上班族突然跪倒在地,指着天空尖叫:“眼睛!星空里有眼睛在看我!”他的同事试图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也浮现出诡异的星空纹路。
新德里,一座古老的寺庙里,祭司在晨祷时发现神像流泪——不是水滴,是某种发光的银色液体,检测显示含有未知能量成分。
开罗,尼罗河水位在无风无雨的情况下异常上涨三米,河面上漂浮着死鱼,鱼眼全部变成纯白色。
柏林,动物园里所有夜行动物集体狂躁,狼群对着月亮长嚎不止,而那天本是新月。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屏幕集体黑屏三分钟,重启后所有股票代码变成无法解读的象形文字,三分钟后自动恢复,但交易员们的精神状态监测显示,超过40%的人出现短暂失忆。
巴西雨林,卫星图像显示,一片直径五十公里的区域在夜间发出诡异的绿光,持续二十分钟后熄灭,次日科考队前往,发现所有树木的年轮增加了异常的一圈。
而昆仑观测站自身的监测数据更加触目惊心:
【地球磁场紊乱指数:+300%】
【全球灵气质子浓度:单日上升15%】
【敏感者“星空幻觉”报告:单小时突破十万例】
【动物迁徙路径偏离率:平均47%】
【电子设备不明干扰事件:每分钟发生1.2起】
陈教授看着这些数据,老脸煞白:“这比我们预测的……快了至少三个月。”
“不是自然衰减。”林渊盯着曲线图,“这种断崖式下跌,更像是……屏障的某个‘支撑点’突然崩塌了。”
他调出上古神木网络分布图,七個光点中,有三个已经黯淡——印度河谷、埃及吉萨、希腊克里特。
“三棵主神木遗骸的能量,耗尽了。”林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屏障是个整体结构,一个节点失效,整个网络的负荷就会重新分配,加速其他节点的消耗。就像一张网,断了一根线,其他线就要承受更大的拉力。”
赵青竹急问:“那我们现在还剩几个节点?”
“四个。华夏三星堆、东海海底、玛雅蒂卡尔、复活节岛。其中玛雅和复活节岛的节点也已经濒临枯竭,只有华夏的两个节点还算稳定——这就是为什么异常现象在亚洲相对较轻。”
话音未落,通讯器疯狂震动。
全球超自然事务委员会的紧急会议请求,三十七个成员国代表全部在线。
林渊深吸一口气,接通。
虚拟会议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希腊代表阿格斯第一个发难:“林先生,你们华夏的观测站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屏障跌破7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可能只剩几个月,而不是几年了。”林渊平静回应,“但阿格斯代表,我记得三个月前,我提交过关于神木节点能量耗尽的预警报告,是贵国代表团认为‘数据不足,需要进一步验证’,推迟了全球应急会议的召开。”
阿格斯脸色一僵。
印度代表拉杰什打圆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我的国家现在已经有上百万人报告‘星空幻觉’,社交媒体上末日论横行,政府快压不住恐慌了!”
非洲代表玛拉姆咳嗽一声:“西非多个国家出现集体昏厥事件,昏厥者醒来后都描述‘梦见星空中有巨物游过’。我们的传统巫师说,这是‘祖灵在示警’。”
北美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的美国将军沉声道:“五角大楼的监测显示,全球电离层出现大规模扰动,所有卫星通信都可能在未来72小时内中断。如果发生,全球金融、交通、通讯系统会瞬间瘫痪。”
争吵开始了。
欧洲要求华夏共享所有神木研究数据。
美洲要求立即启动“方舟计划”——建造地下避难所,保存文明火种。
非洲和南美要求技术援助,修复本土神系以增强区域防御。
印度提出应该优先保护人口密集区。
小国代表则抗议这是大国博弈,忽视小国生存权。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除了互相指责和推诿,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林渊全程沉默,只是记录。
直到争吵声达到顶峰时,他才缓缓开口:“各位,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系统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个代表耳中。虚拟会议厅突然安静下来。
“如果争吵能解决问题,人类早就征服银河系了。”林渊站起身,身后的昆仑山主控室全景显示在背景中,“我给大家看一组数据。”
他调出三张图:
第一张是屏障完好度曲线与全球异常事件数量的叠加图——两条曲线几乎完全同步。
第二张是各文明圈“灵格指数”与“异常事件发生率”的对比图——灵格越高的区域,异常事件越少。华夏区灵格2.95,异常事件发生率仅0.3%;而希腊区灵格仅1.2,异常事件发生率高达7.8%。
第三张是预测模型:如果按当前趋势,屏障将在90天内跌破50%,届时全球将出现“现实渗透”现象——物理法则局部扭曲,低理智者变异,观察者造物直接降临。
“数据不会说谎。”林渊看着众人,“屏障在崩塌,威胁在逼近。但数据也告诉我们,灵格提升可以抵御这种侵蚀——灵格越高,区域稳定性越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在全球屏障彻底崩溃前,把地球文明的总灵格,拉到足以自保的高度。”
“怎么拉?”阿格斯冷笑,“靠你们华夏的神明?还是靠那些虚无缥缈的‘文明认同’?”
“靠所有文明,所有人类。”林渊的眼神锐利起来,“我今天就说到这里。十二小时后,我会在昆仑观测站进行全球直播,公布完整的‘地球文明灵格冲刺计划’。届时,每个国家、每个文明圈,都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参与。”
他扫视全场:“但我要提醒各位:屏障崩塌时,不会区分你是希腊人还是华夏人,是基督徒还是无神论者。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会议结束。”
不等回应,林渊直接切断了通讯。
主控室里,团队成员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渊,”陈教授轻声说,“你这是在赌。如果直播后响应者寥寥,你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那也比坐着等死强。”林渊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微亮,但星空依然可见——那些星星中,是否真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地球?
“而且,”他转身,露出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我相信,当生存成为唯一选项时,人类会放下分歧的。”
“开始准备直播吧。十二小时,我们要做一场改变人类命运的演讲。”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亮了昆仑山的雪顶。
而星空,正在慢慢淡去。
仿佛在给地球,留下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