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克里特岛军用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烈日当空，爱琴海的风带着咸腥味，吹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印度队伍比他们早到二十分钟。七位修行者穿着各自的传统服饰——湿婆派的三位苦行僧赤裸上身，涂抹着白色灰烬，眼神如古井无波；佛教的四位高僧则披着暗红色袈裟，手持念珠，神情悲悯。
没有寒暄，拉杰什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在岛上布设了临时监测点。仪式在地下三十米处，入口在克诺索斯遗址的‘王座室’下方——那里本来是个未开放的考古坑，现在被希腊军方封锁了。”
“守卫情况？”林渊问。
“外围是常规军队，大约两百人。但真正麻烦的是内部——阿格斯亲自带队，还有北欧的瓦尔基里（女武神）投影六名，希腊的半神英雄投影四名。另外……”拉杰什顿了顿，“监测到宙斯和奥丁的微弱气息，但他们没有完全降临，可能是分身或投影。”
阵容豪华。
几乎是希腊-北欧联盟的全部高端战力。
“普罗米修斯呢？”赵青竹问。
“在地下核心。他的能量读数……很古怪。”拉杰什调出频谱图，“一部分是纯粹的希腊神性，另一部分是完全陌生的、扭曲的、像无数眼睛叠加在一起的波动。后者正在逐渐吞噬前者。”
“被侵蚀了。”林渊判断，“或者说，他体内属于‘观察者’的那部分，正在苏醒。”
“有办法净化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
行动计划很快确定：印度队伍负责牵制外围军队和低阶投影；华夏特战小队清除入口守卫；林渊团队直扑核心，对阵普罗米修斯和可能的宙斯、奥丁分身。
“我们的优势是突然性。”林渊在战术板上画图，“他们以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至少还有两天时间。我们要打乱这个节奏，在通道完全打开前，摧毁仪式核心。”
“如果摧毁不了呢？”一位湿婆苦行僧用生硬的英语问。
“那就……尽量拖延时间。”林渊看向东方，“秦将军承诺，如果我们需要，华夏的三位主神投影可以在关键时刻降临。但代价是——国内至少三个月内无法使用大规模神性力量，灵格可能倒退。”
赌注越下越大了。
下午四点，行动开始。
印度队伍率先发难。三位苦行僧在遗址外围盘膝坐下，开始吟唱《湿婆焚天赞》。梵音如实质般扩散，遗址周边的希腊士兵如同喝醉般摇晃倒地——不是攻击，是强制性的“精神宁静”，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佛教高僧则结阵前行，周身泛起金色佛光。六名瓦尔基里投影从空中俯冲而下，但接触到佛光的瞬间，动作变得迟缓——佛光在瓦解她们的“战争狂热”神性。
外围牵制成功。
华夏特战小队如幽灵般潜入遗址。他们装备的“神话适配装备”发挥了作用：符文护甲能偏转低阶神术，共鸣头盔能抵抗精神控制。十分钟内，王座室周边的二十四名精锐守卫被无声放倒。
“入口在这里。”吴岩发现了隐蔽的升降梯，但需要密码。
“让开。”林渊将手按在控制面板上，系统入侵开始。三秒后，电梯门开。
地下三层。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显然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空间。洞顶镶嵌着发光的晶体，照亮了中央的祭坛——那不是希腊或北欧的风格，而是一种融合了多种文明特征的诡异结构：基座是玛雅金字塔的阶梯式，立柱是埃及的纸莎草样式，顶部平台却悬浮着一棵发光树的虚影……建木。
而祭坛四周，站着十二个人。
阿格斯在列，还有几位林渊在联盟会议上见过的希腊、北欧高层。他们围成一个圈，双手高举，向祭坛顶部的建木虚影输送能量。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不正常的银白色——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祭坛中央，一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普罗米修斯。
但与神话描述不同：他不是被锁在高加索山的岩石上，而是被无数发光的数据流缠绕。那些数据流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又汇入上方的建木虚影。他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嘴巴张开，但发不出声音。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
“他们在用普罗米修斯作为‘钥匙’。”系统紧急分析，“普罗米修斯体内被植入了‘观察者信标’，信标正在激活建木遗骸，打开一条稳定的升维通道。”
“阻止他们！”林渊率先冲出电梯。
但十二个银眼人同时转头。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个意识操控。
阿格斯开口，声音重叠了十几个人：“林渊……你还是来了……但太晚了……通道稳定度已经68%……你们阻止不了……”
“那就试试看！”赵青竹抛出三十六张封印符，在空中结成天罗地网。
苏明月盘膝坐下，古琴横放膝上，《广陵散》的第一个音符响起——这首曲子传说能“乱神”，能让神性陷入混乱。
吴岩和特战队员则冲向祭坛基座，试图破坏能量输送线路。
但银眼人们只是抬手。
十二道银光交织成网，轻易撕碎了封印符，抵消了琴音，将特战队员全部弹飞。
“没用的……”阿格斯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观察者’在这个维度的延伸……你们对抗的，是整个高维文明的意志……”
林渊看着那些银眼人，突然明白了：“你们都被寄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另一个银眼人开口，是北欧的女武神长，“从我们接触克里特遗迹开始……普罗米修斯引导我们找到了‘真相’……文明唯一的出路……是主动升维……成为‘观察者’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林渊一边质问，一边暗中调动系统，开始破解能量网的频率。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阿格斯的声音充满傲慢，“只有精英……只有掌握神性力量的人……才能承受升维的转化……普通人……注定被收割……这是宇宙的法则……”
“狗屁法则！”林渊怒喝，“上古文明选择自我封印，不是为了后世出一群叛徒！是为了所有人类！”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蚩尤牛角碎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如利刃般切开银网，林渊瞬间突进到祭坛边缘。
但就在他要触碰到普罗米修斯的瞬间，异变陡生。
普罗米修斯胸口的黑色漩涡突然扩张，一个低沉、非人的声音从中传出：
“低维生物……你们的挣扎……很有趣……”
漩涡中伸出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抓向林渊。
林渊急退，但黑暗手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被抓住——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不是来自华夏，来自……克里特岛的天空。
金光中，雅典娜的虚影缓缓降临。她手持长矛和盾牌，但长矛指向的不是林渊，是那些银眼人。
“普罗米修斯！”雅典娜的声音充满了痛苦，“醒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祭坛中央，普罗米修斯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银白与黑暗交织，人性与神性搏斗。
“雅……典娜……”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控制不了……它在我里面……太久了……”
“那就让我帮你！”雅典娜的长矛刺向黑色漩涡。
但宙斯的虚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雷霆权杖挡住了长矛。
“女儿，你也要背叛吗？”宙斯的声音威严而冰冷，“升维是唯一的生路。”
“那不是生路！是成为奴隶！”雅典娜怒喝。
地下溶洞里，一场希腊神系的内战，在人类面前爆发。
而林渊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