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个护士正在打电话，表情紧张，时不时抬头往诊室窗口看。他视力很好，能看到她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职业敏感告诉他：出问题了。
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诊室，周德明已经不在了。办公桌上只留下那杯凉透的茶，还有被风吹得翻开的报纸。林野伸手一模，茶杯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掏出手机拨通周德明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林野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护士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安排。周德明刚才明显要开口，却被硬生生打断。现在人不见了，是被灭口，还是被带走？
他需要证据。
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烧起来，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周德明说证据在医院高层手里，那他就自己去拿。
仁和医院的老院区已经废弃三年，但档案室应该还在。林野记得前世做记者时查过的资料，那家私立医院的档案室在住院部五楼，专门存放建院以来的所有病例和手术记录。
打车赶到仁和医院时，天已经擦黑。废弃的医院大楼像头蛰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户像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大门被铁链锁着，但旁边有个侧门，锁已经锈迹斑斑，一脚就能踢开。
林野抬脚——
等等。
他突然停下，危机感知在心底亮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走夜路时突然觉得背后有人，回头一看果然有。不是什么危险预兆，而是一种被注视的不适感。
他站在门口没动，眼睛扫向四周。
医院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人没人。就在林野看过去的瞬间，车子启动了，缓缓驶离。
“守夜人的残余可能还没清理干净。”
许清源的话浮现在脑海里。林野眯起眼睛，记下了车牌号。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他得赶在对方反应之前拿到证据。
侧门被踢开时，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住院部大楼内部一片漆黑，林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落满灰尘的走廊，两边的病房门都敞开着，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大嘴。
楼梯间有应急灯还亮着，绿莹莹的光勉强照亮台阶。林野贴着墙往上走，五楼到了。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铁架子上堆满了文件夹，落了厚厚一层灰。林野根据年份找到十年前的档案，一摞一摞翻过去，终于看到“仁和医院医疗事故专卷”的标签。
文件夹很厚，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病历、手术记录、死亡证明。他快速翻看，三名患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同一天——2024年3月15日。手术记录显示当天共有七台手术，其中三台是同一批患者做的同一类型手术。
“心脏搭桥。”林野喃喃自语。
他看到手术记录上用的医疗器械名称，心脏支架、导管、缝合线——全部是某个特定品牌的进口产品。旁边还有一份采购单，显示那批器械的采购价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
劣质品。
林野继续翻，在文件夹最底下找到一份内部邮件的打印件。发件人是医院院长，收件人是董事会成员。邮件内容很简单：为了节省成本，建议更换医疗器械供应商，使用价格更低的产品。董事会回复只有一个字：可。
然后就是事故。
三台手术，三名患者死亡，四人重伤。医院连夜开会，第二天就发声明把责任推给主刀医生周德明，说他操作失误。周德明被解雇，背上了医疗事故的骂名，十年无法翻身。
“人为的。”林野咬牙，“为了省钱，用了劣质器械，死了人就把责任推给医生。”
这就是真相。
他把证据拍下来，正准备离开——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沉甸甸的，像在跑动还有人喊：“封锁各出口，一个都不能放跑！”
保安来了。
林野把手机收好，快步走到窗边。住院部一楼已经亮了灯，七八个保安正往楼梯间跑。为首的是个体型壮硕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对讲机，声音很大：“五楼！重点搜五楼！”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肯定有人通风报信。林野来不及多想，回身冲出档案室，沿着走廊往另一侧的消防通道跑。消防通道在楼的另一侧，如果能冲到那里，就能从楼后的杂物间出去。
跑到一半，前面楼梯口出现两个保安的身影。
“站住！”
林野掉头就跑。身后脚步声大作，七八个人同时追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打雷。他凭直觉左转，撞进一间医生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办公室里有张床，还有柜子。林野躲到柜子后面，屏住呼吸。门外脚步声经过，继续往前追去。他等了五秒，轻轻打开门缝——
正好和为首的那个保安队长对上眼。
“小子，挺能跑啊。”保安队长笑了，“以为从消防通道跑就行？我们守后门守半天了。”
林野没废话，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踢的是对方膝盖，保安队长没料到这个“普通人”敢先动手，被踢个正着，惨叫声单膝跪地。
其他保安从楼梯口冲过来。林野已经从另一侧跑了，速度比刚才更快。他直接冲下楼梯，在四楼、三楼、二楼之间穿梭，每一层都从不同的安全出口出去，最后从一楼侧面的杂物间翻窗而出。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冲出医院后，林野没有停，直接扎进旁边的小巷。他跑得很快，但脑子很清醒——刚才那个保安队长有问题。他不是普通的保安，身手太利索了，而且追人的时候很有章法，明显是练过的。
守夜人的残余势力已经渗透进这家医院了。
林野在小巷里绕了十分钟，确认没人追上才停下来。他靠在墙上喘气，手机突然震动——是沈未央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拿到了。”林野回复，“但暴露了。他们有准备。”
“意料之中。”沈未央回复很快，“你先撤，我来处理后续。”
林野收起手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仁和医院的方向。大楼依然黑着，但五楼的某个窗口有手电光在晃动，显然保安还在搜查。
还不够。
他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证据：采购单、内部邮件、手术记录……这些能证明医院高层为了省钱用了劣质器械，能证明周德明是被冤枉的。但这还不是全部——那个院长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地把责任推出去？董事会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这背后就没有别的势力？
林野想起许清源的话：守夜人的残余可能还没清理干净。
也许这家医院只是冰山一角。也许这起医疗事故的背后，还藏着更深的利益链条。
他需要更多证据。
深吸一口气，林野转身走进夜色中。刚才那个保安队长不会是最后一个对手，医院高层也不会坐以待毙。这场战斗确实才刚开始，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七十二小时，他还有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