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送方案
天兰设计公司，下午三点。
金佑振坐在工位前，把最后一张施工图检查完，尺寸、标注、材料说明、收口节点，一行一行地过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保存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把桌面上的图纸一张一张摞整齐，放进一个蓝色的图纸筒里，筒盖上贴了一张标签，写着“哲华集团·南区样板间·施工图终稿”。
他站起来，把图纸筒夹在胳膊下面，走到陈文俊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金佑振推门进去，把图纸筒放在陈文俊桌上。
“文俊哥，施工图画完了，你帮我看一下。”
陈文俊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图纸筒打开，把里面的图纸抽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面上，低头仔细看。他看得很慢，从平面图到立面图到节点大样，每一张都翻了。
金佑振站在旁边，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陈文俊把最后一张图看完，抬起头来。
“不错，很细。”
“没有要改的？”
“有一处，卫生间洗手台那块的防水节点，你标注的高度是三十公分，但开发商那边的管线预埋高度是三十五，你回去调一下就行，其他都没问题。”
金佑振把那一处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好，我回去改完再给你看一眼。”
“不用再给我看了，直接送哲华就行。”
陈文俊把图纸重新装回筒里，递给他。
“你这边改完之后，明天亲自送过去，让他们设计部先过一遍。”
金佑振接过图纸筒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送过去？”
“对，你画的图，你送过去有什么问题现场能说清楚。”
陈文俊说完又低头看别的文件了，像是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金佑振握着图纸筒，站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拍。
“好。”
他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来，把图纸筒放在桌边，打开电脑把洗手台那处防水标注改了，保存，重新打印了一张替换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个蓝色的图纸筒，手指在标签上“哲华集团”那几个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明天。
他要去哲华送图。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风把对面楼顶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图纸筒，伸手把它往桌子里侧推了推，像是怕它掉下去。
旁边的孙小曼探过头来。
“金佑振，你明天去哲华送图？”
“嗯。”
“那你紧张吗？”
“送个图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可说不准，那可是哲华。”
金佑振没接话，低头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整齐，关了电脑。
下班的时候他背着双肩包，图纸筒拿在手里，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夕阳正落下去，天边一片橙红色。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天，然后往地铁站走。
图纸筒的边沿贴着他的手掌心，凉凉的，有点硬。
他握着那根筒，走得很稳。
第二天上午，京湘市，哲华大厦一楼大堂。
金佑振站在前台前面，图纸筒夹在胳膊下面，手里拿着身份证在访客登记表上填信息。
前台小姐接过登记表看了一眼，抬头问他。
“您找哪位？”
“设计部，送施工图。”
“请问有预约吗？”
“有，跟设计总监赵一鸣的助理约了十点。”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系统，点了点头，给他打了一张访客卡。
“十七楼，设计部，电梯上去左手边第二间。”
“谢谢。”
金佑振把访客卡挂在胸前，往电梯方向走。卡片的绳子有点短，他低头调整了一下长度，然后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十七楼。
门合上之后，数字开始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看着那排数字，呼吸比平时稍微浅了一点。
昨天陈文俊说让他来送图的时候，他嘴上说没什么好紧张的，但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三分钟，把自己的头发拨了又拨，最后又拨回原来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访客卡，卡面上印着他的名字和今天日期，旁边是哲华的logo，几何形状的山。
他记得那个logo，伊旭哲大学课堂上随手画的轮廓，后来成了哲华的标志。
电梯到了十七楼，叮的一声。
门打开，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是浅米色的，灯光柔和，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扇扇玻璃门隔开的办公室。
他走到左手边第二间，门上的牌子写着“设计部”。
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请进。”
金佑振推门进去。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坐在工位上，看见他进来就站起来。
“金设计师对吧？赵总监在开会，让我先收图纸。”
“好，图纸在这里。”
金佑振把图纸筒递过去，女生接住放在桌上。
“有几处细节需要在现场说一下，方便等赵总监开完会吗？”
“可能得等一会儿，会议大概半小时。”
“没关系，我等着。”
女生给他倒了一杯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您坐这儿等。”
金佑振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杯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喝。
他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又锁了屏。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隔着地毯传过来，闷闷的。
他坐在那里，目光扫过这个办公区，设计部的墙上贴着几幅项目效果图，办公桌上堆着文件和模型，跟天兰差不多，只是更宽敞一些。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杯水，水面平静得没有任何晃动。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那套方案的配色再调一版，下周我要看到新的效果图。”
“好的，赵总监。”
金佑振抬起头。
赵一鸣从门口经过，看到了他，停下脚步。
“金佑振？天兰的设计师？”
金佑振站起来。
“赵总监好，我来送施工图。”
“图纸到了？我看看。”
赵一鸣走进来，走到桌边，打开图纸筒抽出一张图铺开看。
金佑振站在旁边，把昨天陈文俊指出的那处防水节点问题跟他说明了一下。
赵一鸣听完，点了下头。
“改了就行。”
他翻了两张立面图，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金佑振。
“画得不错，很细，比你们竞标那版更成熟了。”
“谢谢赵总监。”
“后续可能还会有微调，到时候我让助理联系你。”
“好。”
赵一鸣把图纸收起来，拍了拍图纸筒。
“行了，这边没问题了，你可以回去了。”
金佑振点了点头，拿起访客卡准备走。
赵一鸣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
“对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可以等一会儿，伊董刚说下午要过一下样板间的进度。”
金佑振的脚步顿了一下。
“伊董也要看吗？”
“他亲自盯这个项目，每版图纸他都要过目。”
赵一鸣看了看时间。
“不过他要到下午两点才有空，你如果不急的话可以中午在这边吃个饭，下午再走。”
金佑振站在那里，手指在访客卡的边缘上轻轻捻了一下。
“……那我看一下时间。”
赵一鸣没多想，拿着图纸回自己办公室了。
金佑振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张访客卡，卡面上哲华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
下午两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现在十一点不到。
他可以在哲华等着，等伊旭哲来看图纸。
也可以现在就走，把图纸留给设计部，下午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旁边有人端着一杯咖啡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又走远了。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设计部对面的等候区，在那张沙发上重新坐下来。
面前那杯水还在，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窗户外面，京湘的天有一点阴，云层厚厚的，但还没有下雨。
他靠着沙发背，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两下，又放下了。
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