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段
云清打了个车回公司，路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紧？”
“没事。”她说。其实头疼得厉害。
回了公司，云清并未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先去了法务部。
“陈律，看看我这份赔偿清单有没有什么问题？”
陈杰，维新公司法律顾问。前两天他出差，云清只能自己扒拉合同。今天她回来了，这专业性的问题，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比较好。
陈杰一目十行的看了几个合同，又看了看赔偿核算清单，也不由得佩服：“不愧是云总助，你这算得还挺精。”
她是学金融的，这核算不是小菜一碟。至于法条，她在大学期间选修了经济法，对合同相关的条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她还是很谦虚的道：“我在陈律面前就是班门弄斧罢了。您再看看这个赔偿协议还有没有问题。”说着，她将自己起草的赔偿协议和合同补充条框递给了陈杰。
陈杰拿过来看了看，又将其中几个措辞修订更严谨一些。
见赔偿协议修改好了，他们这才去了公司会议室。
孙宏派来的项目经理姓周，三十出头，油头粉面，原本在会议室已经等得很是不耐烦了，他频频的看手表。可将到云清就一秒换上笑脸：“云总助，咱们都是替人办事的，何必闹这么僵嘞？”
从停工到现在已经停工超过２４小时，维新公司不仅为主动要求谈话，还迅速寻找了新的合作商，这让孙宏感到不妙。山不就我我就山，孙宏只能派人来探口风。
孙宏会坐不住在云清的预料之内。她面前摊着合同和那份索赔计算书。
“周经理，合同第十一条怎么写的，您们应该比我清楚。”
周经理笑嘻嘻的：“第十一条是这么写的，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水泥涨价，我们也是没办法。要不这样，各退一步，涨两个点，我保证三天内恢复供货。”
“两个点？”云清把索赔计算书推到他面前：“周经理，您先看看这个。断供两天，工地停工损失已经超过三十万。您要是再拖下去，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周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云助理，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云清的声音很平静：“是按合同办事。”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新合作商的样品今天下午已经送检了，明天出结果。如果合格，后天我们就签备选合同。到时候，您这边的断供损失，我会按合同第二十三条，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周经理盯着那份文件，脸色变了又变。
“云助理，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云清站起来，把文件收起：“周经理，请您回去告诉孙总。你们违约在前，那合同怎么写，咱们就怎么走。他要想私下解决，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们可以谈。十二点之后，那我们就法院见吧。”
明天十二点，正是停工了三天，合计７２小时。
她说完，和陈杰离开。
第三天，凌晨两点。
云清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还在转。孙宏明天会不会松口？西联的检测结果会不会出问题？如果孙宏真闹到法院，公司能不能扛住舆论压力？
她翻了个身，打开手机，又把那份判例看了一遍。
高法的判决书写得清清楚楚：“当事人以合同履行期间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为由，请求变更合同约定价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非继续履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
明显不公平。
什么算明显不公平？
她查过资料，司法实践中，这个标准一般是价格波动超过30%。水泥从去年到现在，涨了多少？她翻出统计局的网站，查了查数据：P.O42.5散装水泥，去年这个时候每吨四百二，现在四百八，涨幅百分之十四。
不到30%。
她把这组数字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
第三天，上午十点。
水泥的送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全部合格。
云清把报告拍照发给龚烁，又打了电话过去“龚副总，西联的检测合格了。签不签？”
龚烁那边沉默了两秒：“合格就签了。不过孙宏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妥协了按照合同赔款，我又拟定补充合同，签了就可以继续合作。可若是超出３６小时，或不签补充合同那就走司法程序。不过……”云清轻笑：“孙宏应该不会继续蠢下去。”
听着云清轻松的语气，知道她很有把握，龚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既然你负责，就按照你的节奏来吧。”
“好。华彬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
“唉……我给你发份资料你自己看。”
挂了电话，云清打开电脑重新检查了一遍备选供货商的合同。
合同昨天陈杰就已经拟定好，其中有一条：“本合同生效后，原合同供应商孙宏公司的一切违约事宜，由发包方另行追究，与备选供应商无关。”
这条是她自己加的。
不是为了甩锅，是为了保护西联。万一孙宏狗急跳墙，跑去西联闹事，有这一条，西联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后签的，之前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十一点，胡总带着人到了。合同一式四份，签完盖章，各自收好。
双方皆大欢喜，胡总握着云清的手：“云总助，和你这样的人合作，我心里很踏实。”
云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谢谢胡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刚送走胡总，孙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云总助，好手段，我认栽。”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憋着一口气：“我这里恢复供货，价格不变。这两天的停工损失，你算个数，我照赔。”
云清握着手机轻笑：“孙总，现在是１１点５０分，离着限定时间不过１０分钟，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继续和维新合作？”。
“水泥建材已经拉过来了，就在工地门口。你们的人不让进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