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尊闻言微微一怔,笼罩整片花海的可怖威压缓缓消散。方才冰冷锐利的眼底掀起一丝复杂波澜。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挑起清念璃下颌的手,语气淡漠疏离:
“你入世的一场机缘,已然落幕。任务完成,该回归我的本体之中了。”
话音落下,灵尊舒展掌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纳之力缓缓涌出,试图将清念璃缥缈的神魂牵引回去。
然而数息过去,清念璃依旧伏在原地,神魂安稳,丝毫没有被拉扯吸纳的迹象。
“莫非……你已然蜕变成一个独立个体了?”
灵尊眉头微蹙,心中暗自讶异,凝视着眼前这缕分身。
她再次催动本源吸力,力道稍稍加重,可两股同源灵识之间仿佛生出一层无形壁垒,拉扯之力只能激荡起清念璃神魂浅浅涟漪,始终无法将其拖拽归来。
灵尊缓缓收回手掌,静静打量伏于花海间的那道虚影。
这一缕入世执念,本应待到尘世剧情落幕,自当回归本源、融为一体。
万万不曾料到,她这缕执念居然挣脱了本源桎梏,生出独属于她清念璃自己的神魂根基。
趁着这转瞬的间隙,清念璃撑起摇摇欲碎的灵躯,向着灵尊深深跪下。
“灵尊,恳请您,赐念璃一线机缘。”
灵尊神色冷然道:“你已在隔世石旁献祭身死,肉身化为飞灰,荡然无存。根本没有重塑新生的可能,倘若不回归于我,最终只会慢慢耗尽心神,彻底归于虚无。”
清念璃垂首,没有半分动摇:“念璃不求完整新生,不求血肉身躯。我只求一缕残识得以游离,长久守在逸尘身侧,能够静静看着他,便足够了。”
灵尊望着她全然不求自保、只求伴他余生的执拗模样,心底竟罕见地松动了几分。
她俯瞰着身下卑微跪拜的虚影,眸色沉沉,心绪翻涌。
她追逐父神亿无数元会,最懂执念入骨、情深难渡的滋味,眼前这缕自己分化而出的神魂,简直复刻了她万古来的孤勇与痴念。
就在这时,清念璃虚淡通透的神魂之上,骤然浮现出细碎狰狞的伤口。
那是她忍痛为君逸尘拔出周身断剑时。
神兵锋刃留下的印记。
若是她尚在巅峰之时,这类创伤静养片刻便能弥合,算不得什么大碍。
奈何此刻她神魂残缺、根基摇摇欲坠,再也无力压制旧伤,深入神魂的创痕尽数展露,纵横遍布灵体。
灵尊静静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万古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她抬手凝起一缕温润本源灵光,轻轻覆在清念璃飘摇的神魂之上。
柔和的力量缓缓抚平一道道狰狞裂痕,稳住了她濒临破碎的灵体。
“你这般执拗不悔,倒是与我如出一辙。”
灵尊默然伫立,花海长风拂动紫衣,许久才缓缓松口。
“罢了。昔日羲哥哥言道,神爱众生。今日,我便遂了你这份心愿。”
清念璃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决堤,泪水自虚无的灵体滑落,重重叩首。
“谢神恩!谢灵尊神恩!”
“起来吧。”灵尊声音淡和,不复先前凛冽威压。
清念璃慢慢直起身,心神激荡,犹豫片刻,再度拱手,小心翼翼开口:“灵尊,念璃……还想再求您一件事。”
灵尊眉梢微挑,语调重新带上几分冷峭:“怎么?得寸进尺,还要同我谈条件?”
“念璃,并非胆敢与神讨价还价。”
清念璃连忙躬身道:“念璃只是斗胆,想求您应允一事。逸尘身躯之内纵然寄宿父神本源,可他这一生自始至终只是君逸尘。”
她抬眸,认真望向灵尊:“我只求在他仍是君逸尘的岁月里,您不要插手我与他之间的一切缘分纠葛。待到他日尘缘落幕,他终究要卸下此生尘身,回归父神本源,到那时不管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任凭您安排。我只愿,属于君逸尘的悲欢、属于我与他之间的情意,留存于这一世人间,不必被万古宿命、神祗布局所惊扰。”
灵尊眸光寒凝,紫衣衣袂无风微扬,漠然道:“我凭什么应允你的请求?”
“灵尊,这份痴心执念,世间唯有您最能读懂。”
清念璃缓声倾诉,字句揉碎无尽沧桑:“根源之上,您孕育出我。于念璃而言,您既是本源本尊,亦如同另一位娘亲。我是您分化出去的一缕神魂,我心中爱慕逸尘,往深层追溯,何尝不是您对父神万古的心意映照。我与君逸尘这段尘缘,某种意义上,亦是您与父神那段遗憾的一场缩影。”
清念璃微微屏息,声音染上一层哀而不伤的恳求。
“于您而言,沧海更迭、生灵起落,亿万载岁月不过弹指一挥。诸天轮回浩瀚漫长,不妨施舍予我一瞬光阴。就当怜悯我的痴心,成全属于君逸尘与清念璃之间,这一世红尘相逢。”
灵尊眸光寒凝,紫衣衣袂无风微扬,漠然道:“我凭什么应允你的请求?”
清念璃缓声倾诉道:“根源之上,您孕育出我。于念璃心中,您既是本源本尊,亦如同另一位娘亲。我本就是您分化出去的一缕神魂,我心中爱慕逸尘,往深层追溯,何尝不是您深埋万古的心意映照。我与君逸尘这段尘缘,某种意义上,亦是您与父神那段遗憾的一场缩影。”
清念璃微微屏息,声音染上一层哀而不伤的恳求。
“于您而言,沧海更迭、生灵起落,亿万载岁月不过弹指一挥。诸天轮回浩瀚漫长,不妨施舍予我一瞬光阴。就当怜悯我这一缕神魂的痴心,成全属于君逸尘与清念璃之间,这一世人间相逢。”
灵尊静默许久,花海暖风盘旋环绕,终是缓缓吐出一声轻叹。
“罢了,便遂了你的心愿。”
清念璃心中狂喜翻涌,泪水再度滑落,重重俯身叩首。
“谢神恩!”
“先别急着谢我。”灵尊目光沉沉打量着她缥缈灵体,不带半分温情,“你当真想清楚了?严格说来,你如今难以称作寻常魂灵,乃是与我同源的本源碎片。君逸尘身为凡尘生灵,凡躯桎梏在前,看不见你、触不到你,无论你如何呼喊,他皆无从听闻。”
“失去肉身依托,你的灵息只会日复一日缓缓流逝,最终依旧逃不脱归于虚无的结局。这般遥遥守望,值得吗?”
清念璃抬首,泪眼朦胧,心志却分毫未改,轻声反问:“灵尊,您爱慕父神无数纪元,于您而言,这份执念,值得吗?”
“放肆!”灵尊周身骤然泛起淡淡的紫芒,愠色升腾,“你竟敢将自身尘缘,拿来与神的心绪相较?”
“念璃不敢妄自与神明比肩。”
清念璃连忙垂首,却不曾退却,继续道:“只是念璃的痴心,与您并无两样。动情之人,从来不会反复衡量得失,计较值得与否。”
灵尊静静凝望着她,又抛出一问:“倘若来日,他爱上旁人,你又当如何?”
清念璃眼帘微垂,泪光依旧悬在睫尖,语调平和,不见半分怨妒。
“若是真有那一日,念璃心中会心酸难过,但更多的,或许是安心。倘若那人能够好好伴他,替念璃接住往后岁岁风霜,护他一世安稳,我会真心祝福。”
“你....”
灵尊闻言胸中郁气骤起,一股怒意险些冲破桎梏,正要开口斥责。
可目光落向清念璃澄澈无争、全然不曾暗藏妒念的模样,满腔火气硬生生滞在喉间。
灵尊眉头紧蹙,语声里满是不解:“你口口声声情深难舍,既然这般爱他,又怎能坦然接纳他倾心旁人?”
清念璃轻轻抬眸,虚淡的灵躯漾开一层淡淡的柔光,心绪澄澈通透。
“恰恰是因为深爱。他欢喜,念璃便心生暖意;他悲苦,念璃随之肝肠寸断。若真能有一人伴在他身侧,抚平雪原永别刻在他心底的伤痛,令他走出漫长孤寂,不必困在失去我的煎熬里。若是如此,念璃是真心为之欢喜。”
话音落下,整片花海陷入死寂。暖风停滞,繁花静立,再无半点声响。
长久沉寂之后,灵尊长长一声叹息,万古郁结的偏执似是松动一角。
“我终是懂了……你当真是活出了你自己啊......”
“也罢,如今这一世的帝鸿,不是我遥望万古的羲哥哥。你走吧,去奔赴你所求的守望,好好珍惜你们仅剩的尘缘时光。”
“谢灵尊成全!”
清念璃再度深深伏身,重重叩首,灵体微光轻轻震颤。
待她直起身,不再多言一语,虚淡的神魂转身,踏着花海徐徐暖风,向着鸿蒙凡尘的方向飘去,渐渐消融在起源界的天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