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如果哈里勒没有选择继续发起强攻,而是按兵不动,那么张升所安排的水底龙王炮,就只会激起无数条绚丽的水柱。
只是如此一来,却又起到了奇效:想到明军的火器之精良,已然达到如此可怕的程度,帖木儿君臣的信心,不由得大受打击。
而手下精锐,几乎全部损失殆尽的哈里勒,更是万念俱灰,沮丧的犹如一只落水的鹌鹑。
一片寂静中,沙哈鲁率先开口劝道:“陛下,明军的火器实在太过惊人,我军战船虽多,但只怕也不是对手,莫不如就此撤军,留力日后再战。”
正所谓主少国疑,祖父越过几位精明强干的叔叔,将王位传给了自己这个孙子,本就在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虽然即位后四处征伐,收服了许多小国,但时至今日,仍有许多反对的声音,此番遇到人数远少于己方的明军,如果就这么灰头土脸的惨败而归,君王颜面何在?
因此在认真的权衡利弊后,马黑麻说道:“苏丹言之有理,明国的确船坚炮利,可我们的优势不仅是船多,而且将士也数倍于敌,所以只要杀到近前,与其肉搏,必能一举将其击溃!”
沙哈鲁问道:“陛下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让咱们的战船冲到明军面前,强行与敌人展开接舷战?”
马黑麻颔首道:“正是,尽管损伤会很大,然而这样一来,获胜的希望将大增。”
沙哈鲁明白皇帝的真正意图,遂不再多言,拱手道:“臣遵命。”
已经一无所有的哈里勒,既盼着击败明军,报仇雪恨,又希望马黑麻也能实力大损,给自己留下可乘之机,因此顿时又有了精神,拔出长刀便道:“杀!杀尽明国人!”
就这样,余下的数百艘波斯战舰,在得到主舰的号令后,相继扬起船帆,如同一群饥饿的鲨鱼,向着张升的船队就猛扑了过去。
谁知还未进入己方火炮的射程,明军战舰就纷纷响起炮声,扬起硝烟,紧接着一颗颗威力巨大的炮弹就飞速袭来,将波斯战舰打得碎屑纷飞,士卒击得血肉模糊。
由于对双方火器的差距早有预料,马黑麻虽感心痛,但也并不慌乱,只是连挥令旗,命全军转变方向,从而进入敌人的射击死角。
岂料,就当帖木儿帝国的舵手,费了好大力气才改变了战船的行进方向,准备继续前行之时,对面的明军炮手,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好整以暇地旋转了船上的火炮,继续将滚烫的炮弹射出!
见了这等景象,马黑麻也不由得有些傻眼,惊问道:“明军战船没有移动,火炮就轻易改变了方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几乎惊掉了下巴的哈里勒等人,自然无法回答国王陛下的问题。
原来,明军这款可旋转的火炮,正是火器大师张湘萍,从《水战火龙神器》上借鉴来的八面神行威风火炮,其炮身铜铸,尾装木柄,置于木架上,可任意调整射向,并通过改良弹道,提高了射速和威力。
马黑麻自然清楚,面对这种可自由旋转的火炮,如果继续选择强攻,必然会损失惨重,但他却更加明白,如果在这时撤军,就不只是颜面尽失那么简单了,而是会成为活靶子,有着全军覆没之虞。
因此咬了咬牙,马黑麻还是挥动令旗,做出了继续进攻的旗语。
波斯战舰上的将士们,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有进无退,因此只得冒着重重炮火,继续挥动船桨,朝着敌人奋力划去。
当然,随着距离的拉近,迎接他们的,就不仅是八面神行威风火炮了,还有骇人的四十九矢飞廉箭。
在付出了损失过半的惨痛代价下,波斯战舰上的士卒们,终于靠近了明朝的战船,准备展开接舷战。
所谓接舷战,就是当一方船舷,靠近另一方船舷时,士兵通过跳帮,即跳船的方式,来到敌方战船上展开肉搏战,这种方式自公元前260年,古罗马人在米拉海战使用后,一直沿用了千余年,在冷兵器时代,称得上是经久不衰。
因此对自己本领十分自负的帖木儿帝国战士,相继站在了己方船舷上,只待再靠近些许,便杀尽可恶的明国人,并将其高大的战船与先进的火器,全部据为己有。
可就在这时,明军却纷纷取出品字形的六眼火铳,熟练的装填弹丸后,便将其点燃。
孤陋寡闻的帖木儿帝国将士,还没看清敌人的火器,就被激射而出的弹丸,一个个从船舷上射翻,有的掉回了本方战船,有的则直接跌入海中,完成了海葬。
由于距离过近,根本无从闪躲,因此前赴后继,准备跳帮的帖木儿帝国勇士,就像地里的韭菜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惨遭明军六眼火铳的收割,即便有少数跳过去的,也很快被杨洪率军斩杀。
兵败如山倒,野心勃勃的马黑麻,尽管极不情愿,却也只得面对这个冰冷且残酷的事实,咬紧牙关下令道:“传我号令,立即撤兵!”
只是话音方落,马黑麻却忽感后心一痛,回首看时,只见向来忠诚的苏丹沙哈鲁,手中正握着匕首的刀柄,眼神冰冷的注视着自己。
马黑麻忍着剧痛问道:“你……你为何要……”
可惜没有等他说完,沙哈鲁就猛地拔出了匕首,将其一把丢下了战船。
见此变故,亲王哈里勒也不由惊得呆了,颤声问道:“你杀了陛下,你要篡位?”
沙哈鲁取出帕子,抹去了匕首上的鲜血,笑道:“亲王误会了,陛下是失足落水而亡,而且我也无心王位。”说着指了指对方,续道:“所以从现在开始,兄终弟及的你,就是帖木儿帝国新的君主。”
哈里勒虽然不够精明,但也绝不是傻子,向来不睦的政敌,之所以将自己推上王位,不仅是需要个傀儡皇帝,而且也可以有人站在台前,来为其承担谋国篡位的骂名。只是今日之战过后,嫡系部队几乎损伤殆尽,又有什么资格来与对方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