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过丘陵，卷起一阵破碎的尘土，把半枯的草根刮得簌簌作响。
加尔西拉索勒 住马，看着眼前这座已经褪色的小城。如今只剩下矮小的堡楼和零散的谷仓，炊 烟稀薄得像快要灭掉的灯芯。
他又想起巴塔今早离别前的那些话，以及他用跑调 嗓子唱的歌： “曼努埃尔没在自己地里种出一块马拉韦迪。[13]
他们的一切都是从邻居那里抢来的。 唐璜说：‘对邻居开战，好过面对强敌。’[14] ‘
狐狸’知行合一， 打仗前先抢邻居！ 你以为曼努埃尔的金子是哪儿来的？ ‘狐狸’知行合一， 打仗前先抢邻居！ 你以为曼努埃尔的金子是哪儿来的？” 鲁伊斯默默跟在身后，顺着父亲的视线扫了一圈。
草地上，还有烧焦过的痕迹， 黑木屑混着黄土，已经结成了新皮，但气味仍在，像死者不肯散去的呼吸。
“昨晚您说，我会在这里找到答案。”他低声问，“这是桑乔干的？”
父亲转过头，那双眼睛在灰黄天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桑乔、德拉戈拉、菲利佩、艾图尔托、我还有你哥哥……我们干的。贝尔蒙 特、加利西亚、米格尔图拉、塔里法、塞戈维亚……在哪儿干的没有分别。战争 会毁掉每个人最好的那面。） “两个月前。”他顿了顿回答：“曼努埃尔的‘征粮队’一把火烧了村子，就在 他们准备进军安特克拉的时候。” “曼努埃尔让‘戈尔芬’在后方抢劫！瓜达洛塞的大捷是这么来的？！”鲁伊斯 手不自觉握住了腰侧的剑柄，咬牙切齿。“这就是歌谣中手持‘洛韦拉’击败萨 拉森的‘伟大骑士’？这就是‘瓜达洛塞的桑乔’？” 加尔西拉索回忆起，桑乔在御前会议上公开讥讽国王的血脉。
（桑乔啊，你自己不也是私生子？）又想起多年以前，自己曾见过桑乔年轻时热情洋溢的模样。 （那时他和鲁伊斯很像，我们都和鲁伊斯很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变得 沉默阴郁，他变得玩世不恭。）
鲁伊斯没有注意到父亲的沉默，仍旧忿忿不平：“他们玷污了骑士的荣耀！”
加尔西拉索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他微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拉起缰绳，“走吧。” 远处，贝尔蒙特的矮堡在昏黄天色下投下一块歪斜的影子。
他们策马向前，沿着残破的村道，向那座早已无力守卫任何人的旧堡行去。 带着泥土、灰烬， 还有被遗忘的、 未曾赎清的罪。
[1] 拉维加家族的盾徽是一片纯色，外圈写着【AVE MARIA GRATIA PLENA】万福 玛丽亚，充满恩典。以示该家族的虔诚。所以“山羊”这个外号，对他们而言是 带有一定冒犯的。
[2] 奥索里奥的外公是阿斯托尔的努尼奥主教；他的二哥是蒙多涅多主教贡萨 洛·奥索里奥。
[3] 蒙雷亚尔河【río Monreal】是昆卡省的一条河流，属于瓜地亚纳河流域。 是萨奥纳河的支流，也就是赞卡拉河支流的支流。
[4] 雷乌加【Legua】中世纪卡斯蒂利亚距离单位，1Legua≈5km。
[5] 暮祷钟【Vespers】中世纪卡斯蒂利亚计时，大约是下午 18：00。
[6] 1321-1325 年唐璜·曼努埃尔曾在穆尔西亚流放过一些人，并剥夺他们的财 产。
[7] 14 世纪，全身板甲还未诞生。但过渡式板甲已经开始进入西班牙，价格极 其昂贵，只有少数富裕贵族才能负担。
[8] 这里的兄弟会指【Hermandad】其组织形式与【Cofradía】类似，但其目的 是建立一支武装力量，保卫城镇免受桀骜不驯的贵族和无业雇佣兵的袭击，并追 捕那些从事偷牛等非法活动的拦路强盗和土匪。该组织最早可追溯至 11 世纪， 由莱昂国王阿方索六世授予托莱多省山区特许权允许组建。1245 年，“圣王” 斐迪南三世下令创建了警察兄弟会，以维护维拉雷亚尔和塔拉韦拉德拉雷纳的农 村地区治安打击犯罪。
[9] 1300 年，当时托莱多蒙特斯地区的居民与塔拉韦拉哈拉地区的居民建立了 此类兄弟会的联盟。1302 年，维拉雷亚尔（今雷亚尔城）的居民也加入其中。 这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从此以后，这种治安兄弟会通过协调各方力量、增 加人力以及改进打击匪患的策略，变得更加有效。
[10] “戈尔芬【Golfines】”指的是一群特殊的强盗和拦路强盗，他们由游手 好闲的雇佣兵组成，在战争时期受雇为国王或贵族与穆斯林作战。在和平时期没 有被雇佣作战时就四处抢劫、强奸和偷牛，甚至凡是抵抗他们的村庄都会被焚 毁。正因如此，托莱多、塔拉韦拉-德拉雷纳和维拉雷亚尔的“山地兄弟会” （如小说中的“燃灰兄弟会”其更早的名称）才应运而生。
[11] 1323 年，菲利佩亲王授权哈恩和维拉雷亚尔市议会，焚毁卡拉特拉瓦骑士 团的米格尔图拉镇，理由是该镇利用教会特权吸附属于王室领地的人口。
[12] 由于西班牙最早的治安兄弟会，本质上是保护养蜂场的警察部队。所以， ‘养蜂人’在某种语境下指代兄弟会成员。
[13] 马拉韦迪是【Maravedí】 的音译。最初是一种流通货币，到了 13-14 世纪 时已经贬值严重，彻底沦为一种记账单位，而非实体货币。这个词在当时口语 中，成为所有货币的代称。 [14] 这句话出自唐璜·曼努埃尔所著《卢卡尔诺伯爵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