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霆离开后的第三天,边境的晨雾依旧浓得化不开。林清雪按照日程安排,带着医疗箱前往距离哨所三公里外的边防连驻地巡诊。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沉甸甸的,像一颗安放不当的心脏,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下硌着她的肌肤,无声地提醒着那个男人的存在,以及他离去时融入迷雾的背影。
山路崎岖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植被腐烂和湿土混合的气息。她小心地避开裸露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沿途的植物,这是她作为医者,对生命形态的一种本能关注。
起初并未觉得异常,直到她经过一片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低矮灌木丛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对劲。
这片区域的植被呈现出一种非正常的枯萎状态。不是季节更替的自然枯黄,也不是缺水导致的蔫萎,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抽干了生机,叶片卷曲,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像是蒙上了一层死寂的薄灰。与周围充满活力的雨林环境格格不入。
林清雪蹲下身,戴好橡胶手套,轻轻捻起一片枯萎的叶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干燥而脆弱,轻轻一捏就化成了粉末。她蹙起眉头,这种枯萎方式太不寻常了。她仔细查看植株的根部土壤,湿度正常,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虫害或病害痕迹。
职业的敏感让她心头升起一丝疑虑。边境地区,任何异常都可能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浓雾和茂密的林木限制了视野,除了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四周一片寂静。
她迅速从医疗箱中取出几个无菌采样袋,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几份不同位置的枯萎植物样本,连同根部的土壤一起封装好,放回箱内。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谨慎。
就在她封好最后一个采样袋,准备起身的瞬间,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猛地攫住了她。
那不是动物好奇的打量,也不是边防战士例行巡逻的观察。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无声地锁定了她。
林清雪的身体瞬间绷紧,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她没有立刻抬头或四处张望,那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她保持着蹲姿,假装整理医疗箱的带子,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感觉传来的方向——左侧那片尤其浓密的、被藤蔓缠绕的乔木林。
雾气在林间缓慢流动,枝叶的缝隙间光影斑驳。她什么也没看到,没有晃动的人影,没有反光的镜片,只有一片沉滞的、充满压迫感的幽暗。
但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绝不会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无名指的指根,这是她紧张时不自觉的小动作。厉战霆留下的加密通讯器在口袋里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按下那个红色按钮?不,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贸然暴露自己拥有这种设备,也不能确定这是否只是一场虚惊。
她缓缓站起身,拎起医疗箱,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朝着边防连驻地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身后每一丝细微的声响,皮肤感受着空气中最微弱的气流变化。
那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一直持续到她走出那片异常枯萎的林地范围,前方隐约传来边防连驻地训练的号子声,那股冰冷的锁定感才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林清雪没有回头,直到走进驻地的大门,与熟悉的边防连长打过招呼,开始为战士们检查身体时,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然而,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异常的植被,莫名的窥视。
厉战霆他们外出侦察的任务区域,似乎就在这个方向。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器,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边境的迷雾,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邃,还要危险。而她采集的那些异常样本,或许正是拨开这重重迷雾的第一缕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