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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盘诘
“方才只是一时情急,当时的情形,也容不得我想太多。”
落葵这才后知后觉。
“没关系,以后你去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外面有鬼。”
这时候橘络猛地从地上坐起身来,开始大喊大叫。
“你冷静点,没有鬼,只是一个烧着的纸人罢了。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
落葵立马为橘络施针,又用语言安抚,才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姐姐,我不想住这儿了,我害怕。明天你们走了,就剩下我和这些尸体待在一起。本来做这行也不是我自己的选择。”
橘络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明日我同林县尉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去处。虽说这天儿就快转暖了,但总是和尸体睡在一起,也不是长久之计。”
落葵知晓这孩子的苦楚,从小就没了亲人,现在整日只能与尸体为伴。在别的孩子都去读书的年纪,他却只能睡在义庄冰冷的地上。
“我还能去哪儿?就算是仵作,都比我的境遇要好一些,起码还是官府的人。我这样的人,恐怕是去哪儿都会被嫌弃。”
“你父母都去哪儿了?听说你师父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七八岁了,总不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家吧?”
落葵疑心橘络的身世。
“没见过,记事起我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
“这么些年,你就没想着要去寻他们?”
“何必去寻?他们既然能把我扔下,即使再找到了,想必也不会认我了。我何必去讨人厌呢?而且我现在过成这个样子,只不过比流浪儿多了一个固定居所罢了。”
“你可否想学仵作之术?”
白蔹没想到落葵竟然有收徒的想法。
“落葵,他来历不明,而且这样胆小的人,怎么能做仵作?”
白蔹总觉得这孩子有些邪乎,方才还神神叨叨地非要说是有鬼怪。他悄悄在落葵耳边说。
落葵只是微微地摇摇头,这个动作隐蔽到只有白蔹自己能看到,白蔹立马就不做声了。
“我不合适的,而且没有人教我。”
“若是我教你呢?”
这回换橘络愣住了。
“你是说,要做我师父?”
“也不一定要做师父,我现在没有收徒的打算。而且你我并不是同道中人,过几日案子结了,我就会离开。你要守着这义庄,怎能与我一起?”
落葵这一番话让橘络哑口无言。
“好,我跟着姐姐你学仵作之术。”
“这几日你就跟着我,天亮之后,你得跟着我去走访。义庄的事儿,我会同林县尉说,让他找人来接替你。”
白蔹明白了,落葵就是要将这孩子带在身边,这橘络也确实可疑,身份不明,而且反复几次了,要赶他们离开。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泽兰,你怎么睡在这儿?”
落葵一出门,就看到泽兰靠在大门外,起初她以为泽兰受了伤,查看下来,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落葵,我画出来了,那焦尸确实是张长顺,没错了。”
泽兰昨夜里一直在画像,她脸上还残留着墨痕,想必是困极了,才会把墨渍给擦在脸上。
“泽兰,你去客栈休息,剩下的事儿交给我们。”
看着泽兰一脸疲倦,落葵也有些担心她吃不消,更何况这么冷的天儿,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在这里的。
“齐公子已经先行去了公廨。若那边有事儿一定喊我。”
“你们昨夜在义庄过的夜?为何不回公廨?”
林宿昨夜也是忙的团团转,几乎都忘了落葵的去向。
“昨夜验尸结束了就很晚了,就直接在那边休息了,现下已经确认昨日的焦尸就是张长顺,他的家人是否要来领尸?”
现下里验尸已经结束了,死因也很明确,就剩下家属来领回尸体了。
“确定是中毒死的?”
林宿还是有些不放心。
“确定,而且死者在死前并未进食,有些事儿还是要问问敬乐神教的人。”
“县尉,敬乐神教的人来了,说是要把张长顺的尸体带走。”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
璟天冷哼一声。
“你们官府该把尸体还给我们了吧?张长顺家里不过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他娘现在得知儿子身死已经哭晕过去了,你们却霸占着他的尸体,不让老两口见儿子最后一面。”
为首的长老气势咄咄逼人,教众们也是跟着起势,林宿手下的几名官兵都阻拦不住这帮人。
“这是公廨,容得你们这样胡闹?”
林宿大喝一声,到一下子把这帮来闹事儿的人给吓住了。
“你敢对我们不敬?就是对敬乐神的不敬,你不怕神明降罪于你?”
长老没想到这林宿敢反抗。
“那张长顺都死于非命了,你们的敬乐神也没有保佑你们。”
站在后面的璟天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所有教徒都哑口无言了。
“你们还是心虚,什么敬乐神,不过是你们编出来愚弄百姓的。现在反到把你们自己给骗到了。认为你们做了这样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敬乐神还会护着你们?”
落葵想到那些被敬乐神教迫害致死的人,再看这些人的嘴脸,还想着有神灵庇护。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儿。
“现下,你们都是疑犯,来人,先将这些人扣押。”
几名府兵立马将大门关上,进来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姓林的,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现在要去找县令,你们不能随意扣押我们。”
为首的长老想要去开门,却被白蔹拦住,剑架上他脖颈的时候,他才觉得害怕。
“落葵姐姐,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本来就在夜里受了惊吓,橘络此刻觉得非常害怕,尤其看到那明晃晃的剑就架在那人脖子上,仿佛下一瞬就要血溅三尺。
“你先到后堂去。”
落葵几乎都忘了,橘络还站在这儿,无论橘络究竟是什么人,他现在都不适合站在这里。
橘络似乎还不大愿意离开,但是落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橘络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只好乖乖地走到后堂。
“把他们分开关押,我们要一个一个地审。”
林宿下令,一群教众被带了下去,而那个为首的长老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堂。他心虚,但是还是故作镇定。
“跪下。”
林宿坐在大堂上,盯着堂下的人。
“我不跪,我是敬乐神教的长老,我就是神明,你这凡人放肆,应该是你跪我。”
“什么神仙,我没有见过,但是我是一县县尉,你只是白身一个,岂有不跪的道理。”
那长老像是泄了气一般,这是在公堂上,没有人给他撑腰,若是自己不照办,恐怕身边衙役的板子就要打在身上了。
他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然后就像癞皮狗一般,无论问什么都不再回答了。
“叫什么名字?”
“我是天神侍者,你不配问我的名字。”
长老昂着脑袋,虽说不去看林宿,但眼神确实飘忽不定的。说话的口气也带着些许的颤抖。
“侍者而已,不过是个奴隶,就算是神明的侍者也是奴隶罢了。”
落葵今日就是要将这些人的外壳敲碎,让大家看看他们是如何露出本来面貌。
这时候外面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些受害者和她们的家人听说公廨在审问敬乐神教的人,都到外面围观。不一会儿就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当她们听到落葵这样同敬乐神教的人说话时,有的姑娘忍不住落下泪来。这么些年,头一次有人敢于这样同欺压百姓的渣滓问话。也是第一次有人会为了她们出头。
“那我也比你高贵,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女仵作罢了,年纪轻轻就做这样的行当,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我嫁不嫁的出去就不劳长老费心了,长老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今日是否走的出这公廨。就算我是仵作,也是公廨之人,今日我就有权同你对峙。”
落葵丝毫不惧怕,白蔹侧脸看着落葵,看着那一双坚毅的眼神,这眼睛曾经也注视着自己,而里面流露出来的是无尽的温柔。
“问你呢,叫什么名字?这是公堂,请不要说与案情无关的话。”
林宿看这长老要对落葵发难,他敲响了惊堂木,示意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张守田。”
那长老不情不愿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在敬乐神教中是何种职位?”
“副掌教。”
这时候汤璟天将一张纸递悄悄呈给了林宿。
林宿看过之后,轻哼一声。
“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儿,我还道你有什么背景呢?也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罢了。神赋予了你什么权力?让你可以肆意欺压百姓?”
“这人入教前,就是西郊的一户农民。”
汤璟天在落葵耳边轻声说。
落葵一点儿都不诧异,她知道,这些人从前贫苦,却有些不甘心,稍有些权力,就想着欺压别人,恐怕那敬乐神教的大掌教出身也是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