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小巷里七拐八绕，确认甩掉追兵后，闪身进了路边一家小旅馆。
开房用的是假身份证，这是许清源教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上斑驳的油漆像这座城市一样写着沧桑。
他掏出笔记本，借着昏暗的灯光重新翻看。方明远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几个名字和地址。这些是他生前调查过的联系人——商人、官员、媒体人，像一张铺开的网。
“先从软的捏。”林野自语。
第一个联系人是个小建材商，姓王，在城东有个仓库。林野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门去。
“方记者？认识，不熟。”王老板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别处飘，“他来找过我一回，问了些有的没的。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哪知道那些大事。”
“他说过要调查什么吗？”
“没说，真的没说。”王老板递过来一根烟，“警察都来问过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还有别的事？我这忙着呢。”
林野看出他在撒谎。真实之眼的能力让他能看到人心里藏着的东西——这个王老板明明知道些什么，却选择了闭嘴。
不是不敢说，是不敢说。
第二个联系人是个退休官员，住在老城区家属院。林野按响门铃，等了五分钟没人应。隔壁探出头：“别敲了，这家搬走半年了。”
“搬哪去了？”
“不知道。”邻居摇头，眼神警惕得像看一个贼。
第三个是电视台的编辑，女的，三十出头。林野在电视台门口等到她下班。
“方明远？”她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你找他干什么？”
“了解一些情况。”
“对不起，我还有事。”她快步走开，背影僵硬。
林野跟上去两步：“他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她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一整天下来，三个联系人，要么装傻充愣，要么直接消失。那个女编辑的反应最奇怪——不是害怕，是紧张。像是在担心什么比被报复更可怕的事。
林野蹲在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流如织。阎罗组织比守夜人更隐蔽，这不是假话。能让这么多人不约而同地闭嘴，说明他们怕的不是报复，是更可怕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许清源的消息：“怎么样？”
“都不肯说。”林野回复。
“正常。这个组织渗透很深，被盯上的人不敢开口。”许清源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人你可以试试。”
“谁？”
“方明远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市电视台当副总监。两人关系很好，方明远死前最后一个联系的就是他。”
林野记下地址，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天色擦黑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人住的单元楼。灯亮着，在六楼。林野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露出半张脸：“你找谁？”
“方明远的事，想跟您聊聊。”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进来吧，快点。”
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书架上摆满新闻学著作。林野坐下，开门见山：“方明远死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男人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发现了阎罗组织的秘密，正在整理证据。”
“然后呢？”
“然后他说要先藏起来，怕被找到。”男人苦笑，“我还劝他别太冲动。结果第二天就……”
“他有没有说过证据藏在哪？”
“没有。”男人摇头，“但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阎罗组织的背后还有人，比他们更可怕。那个人在体制内，权限很大。”男人压低声音，“他还说，如果自己出事，就让我去找一个叫老周的人。”
“老周？”
“他说老周是他父亲的老部下，在公安系统工作了很多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本来我想去报的，但后来想想……我还有老婆孩子。”
林野沉默。这个理由让他无法反驳。为了真相赔上全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
“我理解。”他站起来，“但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谢谢。”
男人送他到门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点，他们无处不在。我邻居前几天突然搬走，说是工作调动，但我看到他走的时候脸上有伤……”
话没说完，走廊的灯全灭了。
林野心里一紧。危机感知——危险！
几乎是本能地，他往后一仰。一把刀擦着脖子砍过，带出一阵劲风。
黑暗中有人影晃动，至少三个。
“你是谁？”林野厉声喝问。
没人回答，只有沉重的呼吸和逼近的脚步声。他摸到墙边的灭火器，猛地砸向最近的那个人影。闷响声中，对方倒地。
另外两个扑上来。林野左支右绌，拳脚功夫在这种狭小空间里施展不开。他看到阳台，心生一计，虚晃一刀后翻越栏杆，直接跳到五楼的空调外机上。
身后传来追骂声。林野顾不上许多，顺着排水管滑到一楼，滚进路边的绿化带。
膝盖擦破了，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撒腿就跑。
拐进一条黑巷子，他停下来喘气。手机响了，是那个副总监发来的消息：“他们找到我了。快跑！”
林野回头望去，只见那栋楼六楼的窗户亮起手电光，晃来晃去。
他们已经注意到他了。
接下来，必须更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