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小旅馆猫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换了三个地方，手机关机，只用现金。阎罗组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副总监生死未卜，那栋楼的地址已经暴露，他必须更加谨慎。
第三天晚上，他拨通了周铁山的电话。
“老张？”周铁山沉默了很久，“你找他做什么。”
“方明远的案子，当年是谁查的？”
“还能是谁，我师傅。”周铁山叹了口气，“老张，现在住在城东那边，退休七八年了。”
“帮我约他。”
“你想清楚了？”周铁山的声音变得严肃，“这个人嘴巴很紧，当年我问他，他什么都没说。”
“那是因为你还没问到点子上。”
周铁山没再劝。他知道林野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第二天傍晚，林野出现在城东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这里是上世纪的老家属院，墙皮剥落得厉害，路边的梧桐树倒是长得枝繁叶茂。
老张住在二楼。林野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谁？”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铁山介绍来的。”林野压低声音，“关于方明远的案子，我想请教您一些事。”
门开了。
老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警惕地把林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进来吧。”
房间很小收拾得倒是干净。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都是穿制服的合影。老张把茶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野坐下，直截了当：“方明远是怎么死的。”
老张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自杀。十二年前就定性了。”
“真的是自杀？”
“警方结论是自杀。”老张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悠远，“但我知道不是。”
林野心里一紧：“那你当年查到了什么？”
老张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
“当年我查到了很多线索。”老张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上面施压，让我停止调查。”
“上面？”林野追问，“谁？”
“我不知道。”老张摇头，“我只接到命令，说这个案子涉及敏感人物，让我结案。我一个小警察，能怎么办？”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当年的无奈和愤怒。这是一个曾经有正义感却被现实压垮的人。
“你能告诉我当年查到了什么吗？”林野问。
老张抬起头，看着林野的眼睛：“年轻人，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能扳倒他们？就算扳倒了一个，后面还有十个。”
“我不需要扳倒他们。”林野的声音很平静，“我只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老张冷笑一声，“真相就是，这座城市里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方明远碰了，死了。你父亲碰了，也死了。你还要碰？”
林野浑身一震。
原来老张知道他父亲的事。
“我的父亲是被人谋杀的。”林野的声音很坚定，“二十年了，真相一直被掩埋。但我不相信正义永远不会来。”
老张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一些东西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相信真相可以战胜一切的愣头青。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老张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非要知道，我就告诉你一些。但你得答应我，不要冲动，更不要把我供出来。”
“我保证。”
老张站起来，走到卧室里，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他把照片递给林野。
“这是当年我在现场拍的照片。”老张说，“本来想留着当证据，后来上面来要，我只好交出去了。但我偷偷留了一张。”
林野接过照片。照片上是方明远死亡时的现场——一间废弃的厂房，他倒在地上，周围是杂乱的脚印。
“这能证明什么？”林野问。
“你仔细看背景。”老张指着一个角落，“这里有个人影。”
林野把照片凑近灯光。在照片的右下角，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只能辨认出大概的轮廓。
“这个人是...”林野突然停住了。
他认出来了。
虽然照片很模糊，虽然过了十二年，但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陆慎行，那个永远带着微笑的恶魔，他父亲死亡的幕后黑手。
“怎么是你...”林野喃喃自语。
老张看着他的反应，苦笑一声：“你也认识他？”
“他杀了我父亲。”林野的声音冰冷，“二十年前，他策划了我父亲的死亡。现在，他又杀了方明远。”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老张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这张照片我一直藏着，没敢交给任何人。现在交给你，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林野紧紧握着照片，指节发白。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说。
老张看着他，眼神复杂：“年轻人，这条路很难走。你确定要走下去？”
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没有选择。”他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老张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劝不住这个年轻人，就像当年没人能劝住自己一样。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突然，老张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林野：“等等——”
林野回头：“还有什么事？”
老张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方明远死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说证据不止一份，还有一份备份，藏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什么地方？”林野立刻问。
“我不知道。”老张摇头，“他没说。但是...他说过一句话，当时我没听懂。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里开始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方明远会把备份藏在哪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野说，“我会找到那份证据的。”
老张点点头，看着林野转身离开。当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里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无数人的归路，却照不亮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