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从老张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楼下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方明远死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什么意思？
烟雾缭绕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许清源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陆慎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清源的声音变得凝重：“你查他干什么？”
“他跟方明远的死有关。”林野吐出一口烟，“还可能跟我爸的死有关。”
许清源叹了口气：“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陆慎行在云城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要对付他，等于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我知道。”林野掐灭烟头，“但我必须查。”
“行，我帮你查。”许清源顿了顿，“明天给你结果。”
挂了电话，林野沿着巷子往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孤独的标枪。
第二天中午，许清源的消息来了。
陆慎行，四十五岁，表面身份是远航集团董事长，主营房地产开发。实际上，他名下有七八家公司，涉及金融、娱乐、医疗等多个领域。更重要的是，他跟多个地下组织有往来，其中包括一个代号“阎罗”的神秘组织。
林野看着这些资料，心里越来越沉。
阎罗组织——就是方明远调查报告里提到的那个组织。
陆慎行居然跟阎罗有关。那是不是说明，父亲当年的死也跟这个组织有关？
他必须去找陆慎行。
远航集团总部在CBD最繁华的地段，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大楼。林野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前台小姐看到他，立刻露出职业微笑：“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陆总。”
“请问您是？”
“林野。”
前台小姐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林野：“陆总请您上去，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林野踏进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抽象画，看起来很高深。
走到尽头，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林野伸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陆慎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儒雅而从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你终于来了。”陆慎行放下手中的钢笔，“我等你很久了。”
林野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陆慎行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你现在是云城最热门的人物。方明远的调查报告在你手里，老张的把柄也在你手里。你下一步要查的，不就是我吗？”
林野没有坐。他盯着陆慎行的眼睛：“你跟阎罗组织是什么关系？”
“阎罗？”陆慎行挑了挑眉，“那是什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林野向前一步，“方明远调查报告里提到的地下组织，幕后老板就是你。”
陆慎行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野：“年轻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相，往往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什么真相？”
“比如——”陆慎行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你父亲死亡的真相。”
林野浑身一震。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陆慎行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包括方明远是怎么死的，包括阎罗组织的真正目的。”
“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陆慎行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但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有些真相，会让人发疯的。”
林野咬紧牙关：“说。”
陆慎行看着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父亲死的时候，我也在场。”
林野愣住了。
陆慎行接着说：“但我发誓，我没有害他。害死你父亲的，是另有其人。”
林野握紧拳头：“是谁？”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陆慎行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父亲死亡的幕后黑手，而是知情者之一。”
“知情者？”林野冷笑，“知情者会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杀而无动于衷？”
“很多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陆慎行站起身，走向林野，“你父亲是个好人，他调查的也是真相。但有时候，真相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没有人愿意支付。”
他停在林野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我理解你的愤怒。”陆慎行的声音很轻，“但如果你想为你父亲报仇，就不该来找我。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林野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远航集团的董事长，你掌控着半个云城的地下世界。你跟我说你是受害者？”
“信不信由你。”陆慎行退回座位，“我言尽于此。你要查真相，我拦不住你。但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林野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时，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方明远说的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陆慎行的表情变了变：“你迟早会知道的。”
门关上，走廊里回荡着林野的脚步声。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林野的大脑一片混乱。陆慎行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你父亲死的时候，我也在场。害死你父亲的，是另有其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有，方明远说的那句话到底指向哪里？
走出大楼，阳光刺得林野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铁山的号码。
“老周，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当年的案子，有没有其他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铁山的声音变得沉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慎行说，他不是我爸死亡的幕后黑手，而是知情者。”林野看着远处的高楼，“他在撒谎，但我需要找到证据证明他在撒谎。”
周铁山叹了口气：“好，我帮你查。有消息通知你。”
挂了电话，林野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看向十八楼的窗户，陆慎行的身影正俯视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林野感觉自己像是一枚棋子，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走向棋盘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