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的午后总是格外安静。
林野坐在老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刚才和沈未央的对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守夜人。
这个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沉重。之前他以为这只是陆慎行组建的一个资本联盟，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门帘被掀开，沈未央从外面走进来。她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张白色面具，步态从容，仿佛刚才在河边的坦诚从未发生过。
“你来了。”林野抬起头。
“查到了些东西。”沈未央在他对面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守夜人的网络，比我想象的更大。”
林野接过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和关系图，看得他头皮发麻。
“政商勾结、毒品交易、人口贩卖……”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我爸都查过？”
“不仅查过，还找到了核心证据。”沈未央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野听出了里面的苦涩，“否则他不会死。”
茶杯在林野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想起父亲坠楼的那个雨夜，想起母亲抱着遗像无声流泪的样子，想起这二十年来自己刻意回避的所有问题。
原来不是意外。
是谋杀。
“名单上这些人……”林野指着其中几个名字，“现在还活着？”
“大部分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沈未央的语气带着讽刺，“有人成了企业家，有人进了体制，有人换了身份继续逍遥。”
林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那我爸呢？我爸白死了？”
“not yet。”沈未央缓缓站起身，“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证据。仅凭这一份名单，不足以把他们全部送进监狱。”
“还需要什么？”
“核心成员的犯罪记录，资金流向，还有……”她顿了顿，“当年害死你父亲的直接凶手。”
林野盯着她：“你知道是谁？”
“推测而已。”沈未央摇头，“守夜人的架构是金字塔形，真正掌握权力的只有最顶层的那几个人。二十年前你父亲追查到的是什么层级，现在还无法确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清源端着茶盘走进来，看到两人对峙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茶放在桌上。
“两位，先喝口茶慢慢聊。”
林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要加入。”他说。
许清源和沈未央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说我要加入。”林野重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你们调查守夜人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扳倒它？我爸死于他们之手，我没有理由旁观。”
“你想好了？”许清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条路走到黑，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林野冷笑一声，“从我爸死的那天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沈未央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家茶馆里正在进行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对话。
“还有一个问题。”她背对着两人，“守夜人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今天早上，我的邮箱收到一封匿名信。”
“什么内容？”
“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也知道我们有多少筹码。”沈未央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闪着光，“信里说，如果我们继续下去，会付出代价。”
林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在害怕？”
“怕？”沈未央轻笑一声，“我经历过比这更糟的。五年暗网，三年实验，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我只是担心你。你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经营了二十年。”
“那又怎样？”林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十年经营的谎言，照样可以被真相撕开一道口子。我爸能做到的事，我也能。”
许清源在身后叹了口气：“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光有骨气不够。你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
“我有人。”林野打断他，转向沈未央，“你，还有破晓组织。我有密钥能力，有这双眼睛，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必须赢的理由。”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们联手。”她说，“但有一个条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单独行动。守夜人的眼线无处不在，一个人太危险。”
“我同意。”
“那就开始吧。”许清源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我这里刚好有一条新线索。方明远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们还记得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野重复。
“对。”许清源指了指电脑屏幕，“我让人查了查，发现最近有一批可疑的资金流动，指向城郊的一处废弃厂房。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可能藏着守夜人的某个备用据点。”
林野和沈未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可能是个陷阱。”沈未央说。
“也可能是机会。”林野反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沈未央先开口：“这样吧，我先派人去探探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再行动。”
“行。”林野点头，“但要快。我爸等不了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茶馆。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发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开始。小心背后。”
林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删掉，大步向前走去。
街角的阴影里，有人举起了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