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边缘烤得焦黄,蛋心却泛着一股不自然的惨白,像是存放太久,水分尽数流失。
江稚鱼拿起叉子,尖端轻轻戳向蛋黄。半凝固的蛋液缓缓流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蛋看着像放了三天,色泽都褪掉了,万一吃坏肚子,还要折腾看病,太麻烦。】
念头刚掠过心底,对面正在整理袖口的江遇白动作骤然一顿。
银质叉子轻搁在瓷盘边沿,清脆的碰撞声划破餐厅的安静。
他没有看向江稚鱼,目光落在餐桌阴影里那名新来的厨师,语气平淡:“把食材检测试剂盒拿过来。”
厨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闻言肩膀猛地一缩,手掌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才转身走向操作台。
江父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透过升腾的热气,盯住厨师僵硬的背影。
江母不动声色,把果酱瓶往江稚鱼面前推了推,指尖在瓶身轻轻叩了两下,示意她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不到一分钟,厨师捧着便携检测盒折返。
他打开盒盖,取出试纸,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煎蛋上刮下少许样本滴入试剂。
液体接触试纸的刹那,颜色迅速发生变化,最终定格在代表安全的绿色区间。
“江总,食材都是今早刚送达,检测结果合格。”厨师声音紧绷,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江遇白扫了一眼试纸,没有多言,重新拿起叉子,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江稚鱼见检测无碍,便不再多想,叉起一块鸡蛋送进嘴里。
味道尚可,可抬眼的瞬间,正好撞进厨师躲闪的目光。
那人眼神飘忽,不敢和任何人对视,掌心满是冷汗,握着托盘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这个新来的手抖什么。
上次那个被收买的老厨师也是这副模样,眼神闪躲不敢看人,多半又是刘家安插进来的棋子。】
江遇白咀嚼的动作没有停下,眼皮微微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他左手藏在桌下,食指在膝盖上节奏性敲击三下。
守在墙角待命的安保队长收到暗号,悄无声息退出餐厅。
江稚鱼没有察觉这场无声的博弈,只觉得口中咖啡苦涩难当。
她抿了一口,眉头紧紧蹙起,杯子重重搁回桌面。
【苦得跟中药一样,咖啡豆烘过头了,直接毁了好心情。】
想法刚落,江母放在桌边的手机亮起,一条内部通讯消息弹了出来。
她指尖划过屏幕,抬眼望向厨师,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厨师瞬间领会,快步回到操作台,换掉磨豆机内的咖啡豆,重新萃取一杯。
两分钟后,一杯色泽金黄、裹挟坚果香气的新咖啡送到江稚鱼面前。
江稚鱼微微一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浓烈的苦味褪去,只剩柔和的果酸在舌尖散开。
【奇怪,怎么突然变好喝了,难道这厨师还会看人下菜碟,见我不悦才临时更换?】
她心里暗自嘀咕,却没有深究,只当是家里人的口味忽然开窍。
江遇白望着妹妹舒展的眉眼,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方才安保队长传来消息,这名厨师的境外账户,昨夜确实收到一笔巨额转账,资金源头正是刘氏旗下的空壳公司。
辞退厨师容易,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江遇白放下餐巾,语气漫不经心:“今日菜单,全部按照小姐的口味来。她觉得什么好吃,往后就做什么。”
厨师猛地一愣,随即低下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已经暴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没料到江家非但没有处置他,反倒继续留他掌厨。
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严密监控之下,同时,他也成了江家向外传递虚假消息的棋子。
“是,江总。”厨师的声音平稳下来,不再发抖。
江稚鱼吃饱喝足,推开椅子站起身。
暖阳透过落地窗铺满地板,暖意融融,闷在屋里实在让人憋得难受。
她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吧声响。
【想去海边踩踩水晒晒太阳,屋子里太闷。】
她刚抬步,江母已经从柜子取出一顶宽檐草帽和一瓶防晒霜,递到她手中。
“海边紫外线厉害,别晒伤了。”
江稚鱼接过帽子戴上,虽有些意外母亲反应这般迅速,还是乖乖照做。
推开玻璃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浪涛拍打礁石的声响清晰入耳。
沙滩上细软白沙在日光下泛出金光,几只海鸥低掠掠过海面。
安保队长带着两名队员分散驻守在别墅外围树林,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既不打扰她闲逛,又能随时提供支援。
江稚鱼脱掉拖鞋,赤脚踩上沙滩,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舒服地轻叹一声。
她走到水边,海水漫过脚踝,冲散昨夜残留的疲惫。
远方海平线笔直如刃,将蓝天与大海截然分开。
她蹲下身,指尖拨弄水里的贝壳,心里正盘算晚上吃什么海鲜,脚下的沙子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不是海浪冲刷的晃动,更像是机械引擎靠近带来的共振。
江稚鱼猛地抬头,望向大海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一道白色浪痕迅速铺开,如同利刃划开平整的绸缎。
她抬手搭在额前遮挡刺眼阳光,眯起双眼。
浪痕尽头,一艘快艇破开海面,朝着岛屿码头全速疾驰,船尾翻涌的浪花,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