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第三天,格斗擂台赛。
科目设置很简单——一对一徒手对抗,三局两胜,每局两分钟,倒地十秒不起算输,出界算输,击打后脑和咽喉直接罚下。没有护具,只有拳套。不是那种花架子表演赛,是真打。
全团比武的格斗科目历来是最热闹的。器械场那边安静得像坟头,射击场更是一个喷嚏都不敢打,唯独格斗擂台围了四五层人,连团长和政委都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看。
秦烈报了这个科目。
不是连长安排的,是他自己加的。刘班长知道后没拦,只说了一句:"你那套野路子,上了擂台别把人打坏了。"
擂台搭在操场中央,用沙袋围了个八米见方的区域,地面铺了体操垫。裁判是团里侦察连的副连长,黑带四段,站在台角像个铁塔。
抽签结果出来,秦烈第一轮对一连的李锐。
李锐,一期士官,体工队退伍,散打出身。比武前有人看见他在操场练鞭腿,一脚把沙袋踢得荡出去两米。全团都知道一连的李锐不好惹。
"你认识李锐?"沈昭问。
"不认识。"
"他体工队的,散打拿过省青赛第三。"
"哦。"
"哦什么?你那套街头打架的本事,跟人家专业散打碰,吃亏的是你。"
秦烈活动了一下手腕。
"擂台上不让用牙,不让用头,不让掏裆。剩下的随便来。"
"你还想用牙?"
"我说剩下的随便来。"
沈昭不说话了,退到后面。
……
上午九点,擂台赛开始。
前几场都是各连普通兵对打,水平参差不齐。有人一上去就紧张,裁判喊开始了他还在那立正站好,被对面一拳推倒了。也有人上来就猛冲,两拳打完没力气了,被人家反制按在地上。
秦烈在候场区看着,心里把每个人的打法过了一遍。
李锐在另一头热身,踢腿、空击、跳绳,动作干净利落,节奏感很强。专业训练出来的底子,和街头野路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三号台,铁拳连秦烈对一连李锐,准备!"
秦烈站起来,脱了作训服外套,只剩短袖。掌心的纱布还在,他犹豫了一下,没拆——拳套能挡一层。
上台。
李锐已经站在对面了,个子比秦烈高半头,肩膀宽,小臂肌肉线条分明。他看了秦烈一眼,嘴角带笑。
"你就是那个养猪场出来的?"
秦烈没接话。
裁判站在中间,两只手分别按住两人肩膀。
"规则再说一遍——不许击打后脑、咽喉、裆部。不许用牙咬、头撞。倒地十秒不起算输。出界算输。明白没有?"
"明白。"李锐说。
秦烈点头。
"开始!"
裁判手一撤。
李锐动了。
不是冲,是滑步逼近,左拳虚晃,右拳直拳打向秦烈面门。速度很快,角度正。
秦烈偏头躲过,没退。他往前压了半步,进了李锐的中距离。
这是他打架的经验——街头打架没有"保持距离"这一说,距离越近对方越不舒服。散打讲究中远距离控制,他偏不。
李锐第二拳跟上,摆拳,秦烈抬左臂格挡,硬吃了一下,然后右手直接抓向李锐的前襟。
要搂。
李锐反应极快,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同时起左腿侧踹,蹬在秦烈胸口上。
秦烈退了两步,站稳了。
第一回合试探结束,裁判喊停。
"秦烈,你别光挨打。"裁判说了一句。
秦烈吐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被踹的胸口。不疼,就是闷。
"知道了。"
第二回合开始。
这次秦烈先动。
他没滑步,直接大步往前冲,逼进。李锐后退,起腿——低鞭腿扫向秦烈大腿外侧。
秦烈没躲。他硬挨了一腿,借着力道继续往前冲,左手抱住李锐的支撑腿,右手箍住他的腰。
抱摔。
李锐被他拦腰抱起,重心一失,两人一起摔在垫子上。
裁判喊:"地面动作,十秒内必须分出控制或脱离!"
秦烈压在上面,一只手箍住李锐的胳膊,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不是锁技,就是单纯的压制。
李锐在下面挣扎,一个翻身想把秦烈翻下去。秦烈死压不放,用体重压住他。
十秒。
裁判吹哨。
"第一局,秦烈,地面压制得分,胜。"
台下铁拳连的人炸了。
李锐从垫子上爬起来,脸色不好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秦烈。
"你不是打散打,你是摔跤。"
"管用就行。"
第二局开始。
李锐变了打法。他不再后退了,开始主动进攻,用组合拳压秦烈。左直拳、右摆拳、左勾拳,三连击,又快又密。
秦烈挡了两下,第三下没挡住,挨了一拳在颧骨上。眼前一黑,耳朵嗡了一声。
他晃了一下,没倒。
李锐追着打,又是一脚侧踹。秦烈这次没硬接,侧身让了一半,被踹在肩膀上,退了两步。
裁判喊:"注意防守!"
秦烈舔了下嘴角。咸的,破皮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李锐。
李锐的打法很清晰——控制距离,用腿和拳的组合消耗他,不让他近身。只要秦烈进不了身,就赢不了。
那就不进身。
秦烈突然变了节奏。他不再往前冲了,开始左右移动,像狼绕圈。李锐追着他打,一拳一腿地出。秦烈全在躲,不接、不挡、不硬碰。
李锐打空了两拳,节奏乱了。
就在这时,秦烈突然停了。
不是停下来挨打,是停在一个李锐刚好收拳的瞬间——两人距离一米五,李锐刚打完一记右直拳,拳收回来还没站稳。
秦烈动了。
他不是冲过去的,是一步滑步接一个垫步,瞬间拉近到半米以内。这个距离,李锐的拳打不出来,腿也起不了。
秦烈右手一记短勾拳,打在李锐肋骨上。
李锐闷哼一声,弯腰。
秦烈左手跟上,一记上勾拳,砸在李锐下巴上。
李锐仰面倒了。
裁判冲过来数秒。
"一、二、三——"
李锐躺在垫子上,眼睛睁着,但没起来。
"八、九、十!"
裁判挥手。
"第二局,秦烈,击倒胜!"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
铁拳连的人喊得最大声。赵虎在一班队列里跳起来,老黑站在旁边没动,但拳头攥着。
连长坐在看台上,嘴角终于笑了。
秦烈站在擂台中间,喘着气,颧骨上火辣辣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短袖上。
李锐被队友扶起来,看了秦烈一眼。
"你那拳挺狠。"
"你踹我那脚也不轻。"
李锐笑了,伸手。
秦烈握了。
……
赛后,裁判——侦察连副连长——走过来,拍了秦烈一下。
"你那套东西,不是散打,不是搏击,不是摔跤。你就是个野路子。"
"管用就行。"
"管用。"副连长点头,"但你要是进了特种部队,他们会教你正规的。你底子好,学得快。"
秦烈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进特种部队?"
副连长指了指看台方向。
秦烈顺着看过去。
狼牙特种大队的人坐在看台最后一排,三个,穿着便装,但那股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其中一个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们来了?"秦烈问。
"来了两天了。"副连长说,"挑人呢。"
秦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纱布全散了,掌心的血泡磨破了两道,加上刚才握拳格挡挨的那几拳,指关节也肿了。
"你手没事吧?"
"没事。"
"明天射击,你手这样能扣扳机?"
秦烈握了握拳。疼,但能扣动。
"能。"
副连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秦烈从擂台上跳下来,沈昭挤过人群迎上来。
"你嘴破了。"
"知道。"
"颧骨也肿了。"
"知道。"
"你那套打法——"
"管用就行。"
沈昭被堵回去了。
刘班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秦烈一遍。
"赢了?"
"赢了。"
"怎么赢的?"
"勾拳打下巴。"
刘班长点头。
"行。明天射击别给我打歪了。"
"不会。"
秦烈走到水壶架旁边,灌了半壶水,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擂台上那三个人影还在他脑子里——狼牙的人,便装,看台最后一排,笔记本。
秦烈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得让明天射击的成绩,也值得被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