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池底宝藏
苏晚晴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季晓楠的电话——凌晨四点零七分。
“师姐!你让我查的酸液池,我查了。”季晓楠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熬夜的亢奋,“商场地下一层最深处,酸液池正下方,有一个密封舱。我黑进了商场管理系统的历史图纸——你父亲在建造酸液池的时候,在池底浇了一层铅板,铅板下面藏着一个防腐蚀的合金容器。”
苏晚晴坐起来,丝质睡裙的肩带滑到手臂上。沈墨言也醒了,撑着头看她:“说。”
“合金容器里面有东西。我远程扫描了,里面有电路板、芯片、还有一块硬盘。你父亲把凤凰计划的原始数据带进池底,但他没有销毁它们——他把它们封存了。”
苏晚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拽过沈墨言的旧T恤套在身上:“能取出来吗?”
“能。但需要专业设备。池底是强酸,得先抽干酸液,再切割铅板。我算了时间,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季晓楠顿了一下,“师姐,里面还有一个东西。我扫描到一段完整的芯片结构图——跟你脑子里的V4.0非常相似。但有一点不同——它多了一个模块。”
“什么模块?”
“名字叫‘晚晴’。”
苏晚晴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沈墨言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
“季晓楠,给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最快的。”
“收到。”
曼谷机场,下午两点。苏晚晴坐在候机大厅里,手里攥着一杯冰水。沈墨言坐在旁边,腿上摊着一份文件——季晓楠发来的芯片结构图。他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这个芯片,比你脑子里的V4.0多了一个模块——记忆恢复模块。你父亲在设计V4.0的时候,就预留了这个模块的位置。他本来打算等凤凰计划结束之后,帮你把被封锁的所有记忆全部恢复。”
“包括所有的事?”
“包括。包括你在孤儿院的三年,包括被林跃接走的过程,包括新加坡那段时间,包括十五岁之后又被送回内地,一直到成年。所有记忆。”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五把钥匙:“他准备了多久?”
“十五年。从你四岁被送进孤儿院那天开始,他就在设计了。”
下午的航班飞回国。苏晚晴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白色的原野。沈墨言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虎口画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不到三个月,还看不出什么。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听她说话:“等你出来,我带你去见你外公。”
沈墨言的手收紧了。
晚上八点,所有人聚集在商场负三层。季晓楠带着三台电脑和一套远程操作设备,连上了酸液池底部的扫描仪。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清晰的3D图像——铅板下面是一个圆柱形的合金容器,大约三十厘米高,直径十五厘米。容器表面刻着一行字,图像放大之后,苏晚晴看清了那行字:“给晚晴——爸爸。”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明天开始抽酸液。”季晓楠合上电脑,“后天切割铅板。大后天取出容器。三天后,你就能拿到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苏晚晴站在酸液池边,看着池底那层黑色的沉淀物。她想起父亲跳进池子的那个画面,抱着母核,抱着凤凰计划的原始数据,抱着她不知道的一切——沉下去。
“爸,”她在心里说,“你为什么要把东西留在池底?”
她等了很久,池水当然没有回应。但她感觉到了掌心里的钥匙串在微微发烫,像是某种遥远而确定的存在,隔着十五年和一整池酸液,正在对她说话。
三天后,商场地下一层深处,被抽干的酸液池底部露出了一块灰色的铅板。季晓楠用等离子切割机切开铅板,露出下面的合金容器。苏晚晴戴上手套蹲下来,把容器从池底抱出来。容器表面刻着那行字——“给晚晴——爸爸”。她的手指从字上滑过去,摸到侧面一个小巧的开关。
她按下开关。容器盖弹开了,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块硬盘、一枚芯片、还有一封信。信是手写的,纸已经发黄了。
“晚晴,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池底的秘密。硬盘里是凤凰计划的全部原始数据,我花了三年时间拷贝出来的。芯片里是我为你设计的最后一个版本——V5.0。它没有副作用,不会降解,不会损害神经元。它甚至可以帮你修复受损的记忆。”
她翻开第二页:“V5.0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它有一个模块叫‘晚晴’。这个模块不是技术。是一段代码。是我写给你的一段代码。它包含了我想对你说但来不及说的所有话。激活芯片之后,它会进入你的记忆,成为你的一部分。”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沈墨言蹲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要激活吗?”
苏晚晴把那枚芯片捏在手心里,银色的,很轻,像一片花瓣:“激活之后会怎样?”
“季晓楠扫描过了。会替换你现在的V4.0芯片。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四小时。期间你会失去所有与芯片相关的记忆,但V5.0会自动重建所有记忆——包括你之前被封锁的孤儿院记忆、被林跃接走的记忆、新加坡的记忆。所有你失去的,都会回来。”
苏晚晴看着掌心里的芯片,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我的怀孕……”
季晓楠在旁边说:“V5.0的模块里有专门针对孕期女性的适配方案。不会影响胎儿。”
苏晚晴笑了,眼睛还红着:“沈墨言,我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
当天下午,苏晚晴坐在安全屋的客房里,沈墨言和季晓楠帮她准备好了激活设备。她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五把钥匙串在胸前。
“激活之后,你会失去所有与芯片相关的记忆。二十四小时后,V5.0会完成重建。”季晓楠把电极贴在她太阳穴两侧,“师姐,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看着沈墨言。他站在床边,手握着她的手,掌心偏凉,指腹有薄茧。她想起第一次喝他的粥,想起他在楼梯间说“你的左眼在眨”,想起他在恒隆广场的夕阳下说“没有万一”。
“准备好了。”
季晓楠按下了激活键。苏晚晴感觉到一阵电流从太阳穴穿入,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系统绑定时的电子音,渣男雷达扫过的画面,夜间模式开启时的倒计时,所有任务的记忆像雪花一样消散。她闭上眼睛,沉入了黑暗。
二十四小时后,苏晚晴睁开了眼睛。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坐起来,看着站在床边的沈墨言。他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翘着一撮,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到她的眼神,手指微微收紧了:“你记得我是谁吗?”
苏晚晴看着他的脸。脑子里有很多记忆——商场的雷劈,医院的系统,化工厂的黑暗,楼梯间的初吻,恒隆广场的夕阳,领证时的钢印,曼谷的夜莺,香港的办公室,孤儿院的登记表——全部都在。包括那些从未想起过的——孤儿院的三年,林跃接走她的下午,新加坡的雨季,十五岁被送回内地的火车上。
她全都记得。
“我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煮的粥。记得你耳朵红了还说‘风吹的’。记得你在楼梯间说‘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早起煮面的人’。”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眼角那道旧伤疤,“我还记得——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段代码,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沈墨言握着粥碗的手微微发紧:“什么话?”
苏晚晴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说——‘晚晴,以后你要好好喝粥。每一碗都要喝完。’”
沈墨言把粥碗递过来。苏晚晴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的,刚好入口的温度。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皮蛋切成小丁,瘦肉撕成细丝。熟悉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起头:“沈墨言。”
“嗯。”
“新系统说,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一个地方。我父亲在孤儿院等我。”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