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佑振回到天兰公司的时候，下午三点刚过。
他走进办公室把图纸筒放在工位旁边，坐了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哲华”文件夹，光标闪了两下，他没有点开，就那么看着。
旁边的孙小曼正在跟人打电话，声音高高低低的，键盘声从周淮那个方向传过来，茶水间有人在接水，哗哗的响声持续了几秒又停了。
所有声音都隔了一层什么，模模糊糊地飘在他周围。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摊开，掌心朝上，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的旧茧还在，粗糙的，有一点点发白。
他想起来刚才在那间小会议室里，伊旭哲翻图纸的时候，手指从图纸边缘滑过去，动作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他说话的声音也是稳的，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就事论事，像是跟任何一个合作方在沟通。
金佑振把掌心翻过来，握成了拳。
七年前，伊旭哲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能把他整个人都笼住，像一盏灯，暖的，亮的，他走到哪都跟着他。
现在那盏灯灭了。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伊旭哲恨他，怨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原谅他。
他在电梯里对自己说过，无论伊旭哲用什么态度对他，他都要接受。
人家恨他是应该的，人家冷淡他，也是应该的。
金佑振把拳头松开，轻轻呼了一口气，呼得又慢又长。
旁边孙小曼打完电话了，转头叫他。
“金佑振，你去送图怎么样？”
“还行，过了。”
“那你怎么坐在这儿发呆？”
“画图累了，歇会儿。”
孙小曼也没多想，转回去继续干活了。
金佑振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
陈文俊从办公室走出来去茶水间，经过他工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金佑振。”
金佑振睁开眼。
“脸色不太好，怎么了？设计没过？”
“没有，过了。”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可能是有点累了，昨晚没睡好。”
陈文俊端着水杯站在他旁边，低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探究，但也没多问。
“哲华那边怎么说？”
“图纸没问题，赵总监说方案很细，伊董也看过了，确认通过了。”
“伊董亲自看了？”
“嗯。”
“那他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微调，都是细节上的，不影响整体结构。”
陈文俊点了点头，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那就行，微调正常，哪个项目都有微调。你好好休息，别太绷着。”
“好，文俊哥。”
陈文俊端着水杯回办公室了。
金佑振坐了一会儿，重新打开电脑，把哲华那个文件夹点开，翻到卫生间防水节点那张图，对照上午赵一鸣提的意见，又调了两毫米的标注，然后保存关掉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手很稳，鼠标点得也很准。
但做完之后，他又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儿。
七年了，人是会变的。
他对自己说了一遍这句话，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他变了，伊旭哲也会变。
他接受这个事实。
哪怕伊旭哲心里真的没有他了，他也要接受。
他低下头，重新打开另一个项目的文件，开始画图。
笔尖在屏幕上拖出一条线，他盯着那条线，没有让它歪掉。
窗外的天开始放晴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落在玻璃窗上，淡淡的一层光。
他没抬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