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嚣张跋扈杨胖子 工厂冷暖冷人心
厂里规定下午四点半正常下班，但从来没有人能准时离岗。每日收工后，所有人都要留下来开例会，听领导冗长的说教训话。会议结束，还要原地等候通勤班车。最让人不满的是班车司机习惯性拖延发车，每次都要多等一小时以上，严重时甚至耽搁两个小时。本该四点半回家，往往要耗到傍晚六点左右班车才会开动，平白浪费大量休息时间。
我常年乘坐6号通勤班车，司机姓杨，三十出头，身形微胖，厂里工友对他皆是怨声载道。此人蛮横自私、脾气暴躁，总爱无端与人争执，凡事只顾及自己便利，从不体谅工人的辛苦。厂区沿途设有多处固定站点，站距不过一两公里，按规定应当逐站停靠，方便大家就近下车。可他为了减少停车次数、早点交车下班，经常刻意跳过多个站点，把沿途工人统一拉到终点站，家住近处的工友只能徒步两三里路回家。众人积怨已久，他却依旧我行我素。
一天傍晚收工，班车正常行驶，即将抵达我们小区的专属停靠站，这也是全线第一个规定站点。我和同小区的工友小王提前起身示意下车，可杨师傅装作听不见，视而不见，脚下油门丝毫未减，径直驶过站点。我们趴在车窗边反复呼喊提醒，他始终置之不理，一路把我们拉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城区终点站。
无端被拉错站点，我和小王又气又急，满心窝火。等全车人都下车后，我们上前当面质问他，为何到了规定站点不停车，故意刁难，让我们徒步走几十里路回家。谁料他毫无愧色，百般狡辩，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听见呼喊。
我们据理力争，句句在理，他却始终耍赖不认。无奈之下，我拿出手机，想要拍下他违规刁难人的行为，留存证据向上反映。没想到杨胖子瞬间暴怒，冲上前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摔在水泥地面上。手机屏幕当场碎裂，机身彻底损坏报废。
砸坏他人财物，他没有半句道歉，转身上车发动车辆扬长而去，嚣张至极，无人约束。
第二天一早上班，我把整件事的经过如实汇报给直属车间主任。主任好言安抚，承诺会立刻上报厂部，严肃处理，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我心里燃起一丝期待，静静等待结果。可日复一日，始终杳无音信。我又询问了工友小王，他得到的也是一模一样的答复，最后同样不了了之。
苦等三天没有任何动静，我和小王心知肚明，几位主任要么没有如实上报，要么刻意压下事情、偏袒内部人员，根本不愿为我们出头。走投无路之下，我们结伴前往厂办，向高层领导申诉。厂办负责人耐心听完经过，同样表态会公正严查、绝不姑息，到头来依旧只是口头安抚，没有任何实际处理结果。
我们还想逐级找到厂长反映情况，厂长也是满口承诺会亲自督办，可层层上报、层层落空，所有诺言都成了泡影。我们也想过找大老板申诉，可底层工人和最高管理层层级悬殊，根本没有接触的门路。一桩有理有据的纠纷，最终只能憋在心里，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这件事之后，杨胖子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公然针对我，还放话禁止我再乘坐他的6号班车。我当面和他理论：通勤班车是工厂统一配备的公共车辆，所有在岗工人都有乘坐的权利，凭什么由你个人说了算？
可他态度蛮横不讲理，狂妄地宣称：车是我开的，规矩就由我定，我说不让坐，你就坐不了。想上班要么换其他班车，要么自己想办法。
那一刻，我真切体会到底层打工人的卑微与无助。无权无势、没有靠山，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承受。我当场表态，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要么他认错道歉，要么我便一直对峙讨要说法。可个人的抗争终究无力改变现状。
自此，我即便有正常乘车的资格，也被他刻意排挤，只能尽量避开6号班车。每日在小区门口等车，他的班车驶过，我抬手示意，他永远视而不见、加速离开。按照厂区规定，6号车停靠专属站点后，其他班车便不再停留。偶尔有心地善良的司机愿意破例捎我一程，可不少和杨胖子交好的司机，也跟着一起故意拒载。
我常常被撂在小区门口赶不上班车，无奈之下，只能顶着风雨骑摩托车赶路，或是自掏腰包打车上班。厂里考勤制度十分严格，迟到就会扣除当月全勤奖。这份奖金是我们辛苦换来的收入，来之不易，却因为他人的蛮横刁难白白被扣，心里满是不甘。
我一次次向上反映、讨要公道，从班组长到车间、厂办再到厂长，得到的永远是敷衍推脱、搪塞糊弄，没有一位领导真正出面解决问题。
我就这样忍着不公、憋着委屈，在这家处处受气的工厂里咬牙坚持，一晃熬到了2020年。后来家中突发变故，家事缠身，接连两个月无法正常到岗。按照厂里规定，长期脱岗视为自动离职。万般无奈之下，我最终离开了工作整整三年的造纸厂。
这三年的工厂生涯，没能换来安稳生活，也没能攒下积蓄，只积攒了一肚子无处言说的委屈。我看透了职场的人情冷漠，也尝尽了底层务工者被人欺凌的无奈与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