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的手指在通讯面板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他看着那个绿色的呼叫按钮，心里有点犹豫。秦铮现在正在录数据，脑子里全是那些复杂的参数，这时候叫他开会，肯定又要吵起来。上次为了根导能管的方向争了四十分钟，最后谁也不理谁，一人蹲飞船一边吃压缩饼干。
他转身走回主控台，顺手把捡到的扳手套进工具箱。盖子合上的时候“咔”了一声，听起来有点闷。
“算了，我自己先看看。”他坐下，打开深空无人机传回来的数据。
屏幕亮了，一串串光谱图开始滚动。电磁静默层确实存在，不是误报也不是干扰。这片星云外面像罩了层东西，雷达扫过去什么都探不到。里面还有少量氦-3，虽然不够整个舰队用，但供一个小聚变堆没问题。地形很乱，低温气体带绕成一团，随便找个角落就能藏船。
“这种地方没人占，我才不信。”他一边看数据一边嘀咕。
可偏偏就是没人占。
他查了航迹记录，最近五年只有三艘探测艇从边上路过，都是临时改道避险的。再往前十年，根本没人来过。正常航线绕得远远的，走私的不来，连拾荒的人都嫌这里偏。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对劲。
他放大画面，看到星云深处有颗类地行星，藏在第二条螺旋带里。表面是硅化岩石，大气薄但含氧稳定，改造起来不难。轨道被星云挡住，一般手段很难发现。地壳里还有轻度放射性矿物，能当应急能源。
有资源，够隐蔽，位置偏，天然掩体好，还能自己供电——这条件放在末世剧里就是主角基地的标准配置。
所以他反而不敢信。
“天上掉馅饼就算了，这次连盘子都送上门？”他敲了下桌子，“要不是我知道没触发签到，我都以为这是隐藏关卡。”
他看了眼舰队状态，六艘改装舰都在低功率巡航，燃料够，武器刚升级完，就差一个落脚点休息。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停，而是该不该停。停早了可能进陷阱，拖太久又怕被星穹银行堵死。
时间很紧。
他盯着星图半分钟，突然伸手输入跃迁坐标。指令发出后，船身轻轻震了一下，引擎开始预热。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反正也没别的路选。”
舰队慢慢转向，关闭主动信号，只靠被动观测导航。七艘船排成松散队形，悄悄往D区深处开去。
路上他继续翻数据。越看越觉得奇怪。这种偏远区域按理说会有残骸或废弃设备，但这片星云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块金属片都找不到。直到快接近第三条螺旋带时，热成像才拍到几个异常物体。
他放大图像，眉头皱了起来。
几块扭曲的金属漂浮在行星轨道附近，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熔化后又凝固的样子。材质分析结果让他看不懂——不是人类常用的钛合金，也不是外星势力常见的生物金属，更像是某种没见过的混合材料。
“有人在这打过仗？”他低声说，语气不像惊讶，倒像在确认什么。
更奇怪的是，这些残骸分布得很整齐，不像爆炸后的乱飞，倒像是被人收拾过。
“打扫战场？”他冷笑，“还挺认真。”
他没让人靠近。现在不能冒险。真有问题，等派小队下去探清楚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确定这颗星球能不能当基地。
半小时后，舰队到达观测点。主屏切换到外部视角，那颗行星完整出现在眼前。地表灰白，布满裂痕，大气很薄，但在星云微光下能看到一圈淡淡的光晕。
“长得不好看，但能住。”他说，“比之前躲的那些地下洞强。”
他调出评估报告，一项项看：隐蔽性好——✔；能改造——✔；资源够用——✔；容易伪装——✔；没有活动迹象——✔。
五项全对。
太顺利了，反而让人心慌。
他在系统里标记这颗星为“暗星一号候选地”，然后在星图上圈出停泊位置。选在行星背面的一片陨石坑群，方便藏船。指令发完后，舰队进入静默状态，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灯光也调到最暗。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肩膀的伤还在疼，像有把钝刀在里面刮。他没管，只是盯着屏幕上那颗灰扑扑的星球，看了很久。
“你说这地方行不行？”他忽然开口，像是问人，又像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
舱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响声。墙角的温度器滴下一串水珠，“嗒”地落在地上。
他没再说话，手指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金属冰凉，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这东西现在还用不上，系统也没提示奖励，但这毕竟是他的底牌之一。万一哪天要藏重要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
当然，这只是假设。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黑漆漆的宇宙，星云像一层灰雾，把这片区域包得严严实实。那颗行星静静挂着，不动，不亮，像个被丢掉的老零件。
可正是这种安静，让他更清醒。
太顺的事，往往有问题。以前他就吃过亏——看着是捷径，走上去才发现是断崖。楚云柔当年就是用这种“刚好有利”的消息，把他家人骗进了病毒泄露区。表面全是好处，其实每一步都是算计。
“这次不一样。”他低声说，“我不急。”
他回到控制台，打开加密频道，想给秦铮留个语音。刚打了三个字，又停下，删掉了。
算了。这事得当面说。等他把数据录完，脑子清楚了再一起商量。
他重新坐下，打开登陆预案草稿。第一阶段只派三人小队下去，带基础装备，查地质、辐射和地下有没有空洞。不建固定设施，不动重型机械，等结果出来再决定下一步。
“先去看看。”他说，“只要不死人就行。”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醒：外部环境正常，舰队状态稳定。
他点点头，把预案存进“暗星”文件夹。名字是随便起的，没特别意思，就觉得低调，有点神秘感，不像正规军那种“曙光基地”“自由堡垒”一听就是靶子的名字。
他关掉所有窗口，只留星图。那颗行星的坐标还在闪，红点不大，却特别显眼。
他盯着它，一动不动。
走廊灯忽明忽暗，可能是刚才试射留下的电压问题。工具箱的锁有点松，风吹过时发出“咯哒”的轻响。
他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