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长街，几乎没有人在外走动，既担心出现危险，也为了早点歇息。

不过，有些摊主掌柜在为明日之事做准备，而剩余的普通凡人大多已躺下歇息，等待进入梦乡。

倒是有一家店铺里的人不一样。

进入其中，透过寝室里的火灯，只见那人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想着什么。

而有一只晃动着一对黄色小灯笼的小虫子在周围飞动。

没过多久，此人睁眼抬头，让火光照清了面容，正是三生书坊里的卓成。

他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

他又闭上眼睛，像是再次确认发现的事情。

他进入自己的神魂海里，看到奇怪的情况，有似是光之物在汇聚，却还未成形。

这与表示神魂之力强弱的星光不同，看得见，摸不着，也没有感觉，令人一时琢磨不透。

卓成思索了会，想起他请教过洛芊和方恒，猜测这光或许跟化凡感悟有关。

他收起心思，长叹一声，自己在此度过了十年。

果然，这化凡之路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今，有一群孩子经过五年的学习，已不需要再教，又换了些年纪小的。

卓成感叹他就快变成一个教书的先生，唯一的好处是能够长久留下，而不被人怀疑。

糜娥和闳坤贤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羡煞了旁人。

可两人心里明白，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是极为烦恼的，日子只会越过越苦。

糜娥想让卓成为她的孩子讲故事，减少自己的烦恼，可又放心不下，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闳坤贤想要帮忙，却担心影响顾客，只好作罢。

糜娥对此颇为不满，觉得他挣不到多少钱，还不够自己和孩子花。

因此，街坊时常听到她抱怨的声音。

糜娥有时都羡慕卓成，只需顾自己就行。

而卓成不得不在这数年间拒绝多次媒婆上门说亲，才换来逍遥的独身一人。

幸好别人没有不依不饶，不然他只会苦不堪言。

他不再多想，查看自己修炼的功法情况。

幻形九身的第二层修炼成功，除了所需灵力较多，效果还是不错的。

利用燃血秘法孕育的新精血有了三滴，只不过在化池境后期巅峰的境界下，燃烧精血没有多大意义。

神衍分识法的第三层虽没有完全练成，但能分裂出四十道神识。

在此帮助下，体内压缩的灵气能够占自身的五分之一。

灵蕴归藏经第二层勉强算成了，可还不够稳定，仍需时间。

至于风里飘遁术，能让灵力所化的风包裹全身，可惜没有机会试一试。

卓成刚欲将灵池上那股不太稳定的灵气释放，听到外面有动静。

他仔细倾听，原来是从对面的包子铺传来争吵声。

“茵桃，你冷静些，我不过是……”孙沧磊想要安抚面前之人。

钟茵桃甩开他的手，喊道：“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孙沧磊的手不肯放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每日起早贪黑，为了能做好包子，什么苦都吃了。”钟茵桃指着他的脸，“你呢？每次都找我要钱，我也不多问，可你到底拿去做什么了？”

“我这是为以后打算。”孙沧磊面露苦色。

钟茵桃闻言，更气了，问：“什么打算？说出来。”

她见孙沧磊低头，不愿说出心中之事，呵斥道：“十几年过去了，家里没攒下钱，还欠了不少，你说该怎么办？还有以后吗？”

“有，一定有的。”孙沧磊坚定地回道。

钟茵桃冷哼一声：“你知道街坊是怎么说的？你每次回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外人都觉得你是不是去花天酒地，养着姘头呢。”

孙沧磊一愣，急忙摇头：“莫要胡说，我岂会是那种人？”

他看到钟茵桃眼里透露出怀疑，又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容不下别人。”

“你若不把实情说出来，我是不会相信的。”钟茵桃发出冷笑。

孙沧磊想起这些年他解释过很多次，对方都没有怀疑，为何今日会突然问起？

他思索片刻，话锋一转，问：“茵桃，你想要什么？我想办法做到。”

钟茵桃眉头皱了皱，说：“我想过安稳的日子，想要个孩子，你能给吗？”

孙沧磊握了下拳头，又松开，说：“孩子的事急不得，再等等，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忍忍吧。”

“你要我等到何时？”钟茵桃怒喊一声，又拿出钱袋打开，用手抓了下，扔到他身上，“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这是何意？要赶我走吗？”孙沧磊被她的举动吓到，“可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钟茵桃指着一个方向，说：“对面的那个书生都可以一个人活下来，我为什么不行？”

“你，你……”孙沧磊气得说不出话，也不管掉在地上的文铜，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砰”的一声响起，房门被人重重关上。

卓成不再偷听，觉得寻常人家，活着已是不易，却要追寻那遥不可及之事，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难以翻身。

而且孙沧磊的修为不过炼体境三层，要想突破到灵珠境，不知何年何月。

卓成摇头轻叹，接着修炼功法。

五日过后，孙沧磊没有回来，不清楚去哪了。

钟茵桃看似平静，眼里反而流露出一丝不舍，只是并未想去寻人。

又过了五日，还是没有看到孙沧磊归来，等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只见一个男子走到每个小摊前左看右看，也不买东西，令人好奇。

周围的人正疑惑时，一阵孩子的喊声传来。

男子像是有了目标一样，快步走向三生书坊。

他粗鲁地拍了拍房门，喊道：“停下，你们在干什么？”

屋里的孩子们被他这么一吓，都安静了。

卓成示意他们别怕，再看向来人，那是一个穿得比普通百姓要好的男子，左脸上有一块浅浅的疤，其实是细小的斑点形成的。

他看出此人是个炼体境修士，便行礼问道：“阁下这是何意？”

男子走进去，打量了番卓成，觉得是个凡人，冷冷道：“你这私塾可曾上报？”

“在下不懂。”卓成感觉对方别有用意。

“如此说来，你是自行决定的。”男子露出生气的样子，“你这是不把城主府放在眼里吗？”

卓成看他也不像城主府之人，且独自前来，问：“在下是三生书坊的掌柜，并未想过要冒犯城主府，阁下这话是否重了些？”

“你既是一个掌柜，为何要在此教书？”男子指着他骂道。

“附近都是贫苦人家，不愿自家孩子目不识丁，才出此下策。在下不忍心看他们苦求，便答应了。”卓成心知他教了五年，也不见有人跑去城主府告状，或许此次是故意的。

他未等对方开口，反问：“阁下是城主府的人吗？有何凭证？”

男子扫视了眼那些孩子，挺直腰说：“我乃麻琭，为城主府做事之人，用不着证明。”

此言一出，屋外围观的人忍不住笑了。

“你们笑什么？”麻琭转身怒道。

“我听说城主是个开明的人，怎会欺负我们平民百姓？难道是底下之人的缘故？”关婶指了指屋里的卓成，“人家又没有收孩子们的钱财，若是不行，就让城主派人来说明原因，我们听着便是。”

众人跟着附和，显然想把麻琭赶走。

麻琭不敢真与他们起冲突，扔下一句就走：“你们等着。”

十日后，不仅有几个陌生人前来，其中一人是麻琭，这孙沧磊也后脚回来了。

麻琭走到三生书坊，拍了拍门：“停下。”

他侧身弯腰，说：“大人，请。”

卓成看到一个炼体境八层的男子走了进来，相貌算不上英俊，却比麻琭看着顺眼。

“我乃城主府麾下斛顺。”男子看了看屋内，“城中本就有学堂，你此举不合规矩。”

“不知在下哪里错了？还望大人指条明路。”卓成装作害怕不敢看他的眼睛。

斛顺想了想，说：“你是否以此谋私？又教了孩子些什么？”

卓成将书籍整理放在柜台上：“大人请看。”

斛顺都翻了一遍，并无问题，还是问了句：“虽说这些书并无问题，但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别的心思？”

“大人不妨直说。”卓成显得为难。

斛顺伸出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把钱交上，以后不得再做，不然只能把你逐出城。”

卓成这才抬头扫视眼前的人，算是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想把自己赶走，就是为了利益。

他看了眼坐着的那群孩子，低声问：“要……要交多少？”

“都拿出来，够不够我自会决定。”斛顺不耐烦地说道。

卓成走到柜台后，拿出钱袋打开，倒出十几个文铜，引来一阵嘲笑。

“就这点钱，你还是走吧。”斛顺把手放下。

“等等，在下还有一物，烦请大人通融。”卓成后退一步，弯腰低头，轻轻打开放在底下的一个盒子，再悄悄地放入两块一品灵晶，手里也拿着一块。

他挺直身，将手中的灵晶放在柜台：“大人，此物……”

斛顺眼睛一亮，抬手打断，示意道：“拿过来。”

卓成只得双手棒着盒子走到对方面前，递过去。

斛顺一手接过，打量了番眼前之人，觉得明明是个凡人，莫非有隐瞒？

他下定决心一试，突然右手出拳。

卓成先一步察觉，本可以躲避，却选择用身体接下这一击。

他后退数步，撞到墙壁上，痛得站不稳，滑落在地，往一旁吐了一口血。

在场的人惊讶，而孩子们都被吓到，有的喊出声，有的哭了。

“打人了。”屋外有人喊道。

“闭嘴。”麻琭瞪了那人一眼。

斛顺愕然，再看卓成，伤得不轻，不似假的。

他上前把柜台上的灵晶放入盒子，说：“此事就此揭过，我们走。”

卓成没回应，心想这应该一时找不到理由赶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