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野战帐篷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厉战霆被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唯一的一张行军床上,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是在看向林清雪时,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弩箭还留在他的左肩后侧,为了避免造成二次伤害和更严重的出血,在撤回的路上没有人敢轻易动它。箭杆被紧急截短了一部分,但那个带着诡异金属光泽的三棱箭头,以及一小截箭身,仍然深深嵌在他的血肉之中,触目惊心。
“烛龙,忍一下。”副队长“山鹰”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
厉战霆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肩部的肌肉因此牵动,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锁住。
“别动!”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尽管她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她示意山鹰和其他人按住厉战霆的身体,自己则戴上了无菌手套,拿起手术剪,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肩部已经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
布料剥离,露出伤口周围的皮肤。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并且有明显的肿胀,更令人心惊的是,出血并没有像寻常贯穿伤那样逐渐减缓,暗红色的血液仍在缓慢而持续地从箭杆与皮肉的交界处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林清雪的心猛地一沉。这种持续性的渗血,绝非正常现象。她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区域,触手一片冰凉,而且异常僵硬。
“怎么了,林医生?”山鹰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急切地问道。
林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祖父传下的医训在脑海中回响——“望闻问切,细致入微;异状之伤,必有妖邪。”这伤,太“妖”了。
她需要确认。需要一个更精确的判断。
“我需要直接接触伤口边缘,进行更仔细的检查。”林清雪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厉战霆,也是在向山鹰解释,“现在的出血情况不正常。”
厉战霆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看穿了她平静外表下的紧绷,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因忍痛而有些沙哑:“按她说的做。”
得到允许,林清雪不再犹豫。她迅速褪去右手的手套,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贴在了厉战霆伤口边缘那青紫色的皮肤上。
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
嗡!
一股奇异的嗡鸣仿佛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眼前的一切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帐篷、人影、灯光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而厉战霆肩部的伤口在她“眼中”变得无比清晰,肌肉纤维、血管、神经,甚至那枚深深嵌入的弩箭箭头,都以一种立体的、近乎解剖图般的形态呈现在她的感知里。
三维透视!这就是她不久前才意外开启,还无法完全掌控的能力!
她的“视线”聚焦在那枚带着金属光泽的箭头上。透视之下,箭头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沟壑,一种暗沉近乎黑色的粘稠物质,正从那些沟壑中持续不断地、缓慢地释放出来,如同具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血液和组织液中。
就是它!
林清雪的心脏狂跳,但她的表情却愈发沉静。她集中意念,尝试驱动那与她血脉相连的、玄之又妙的“百草空间”。初期规则限制,必须接触伤员皮肤才能触发解析功能。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顺着她与厉战霆皮肤接触的指尖,反馈回她的意识深处。百草空间的初级解析功能被激活了!
【检测到未知复合毒素……】 【主要成分分析中……】 【作用机制初步判定:干扰凝血因子活性,显著延缓血小板聚集与纤维蛋白形成……】 【附加效应:局部神经麻痹,肌肉僵直……】 【毒性扩散速度:缓慢但持续……】 【警告:持续失血将导致进行性休克及多器官衰竭风险……】
一条条冰冷而精准的信息在她脑中飞速掠过,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这弩箭,果然淬了毒!而且是一种极其阴险,旨在让人流血而亡的毒素!
她猛地收回手,透视和解析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短暂的眩晕感袭来,让她身形微晃,但她立刻稳住了。
“是毒。”林清雪抬起头,目光扫过紧张注视着她的山鹰和厉战霆,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打破了帐篷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么毒?”山鹰急问。
“具体成分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林清雪快速说道,避开了金手指的具体细节,“但这种毒素会严重干扰身体的凝血机制,伤口无法自行止血。必须立刻手术取出弩箭,并尽可能清除残留毒素,否则……”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厉战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又看向林清雪。她脸色有些发白,额角也沁出了细汗,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属于医者的专注和决断。他忽然想起之前周卫国私下跟他提过,林家祖上有些不传之秘,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需要什么,林医生,你尽管吩咐!”山立刻说道,所有的队员都看了过来,将希望寄托在这位年轻却异常镇定的战伤科医师身上。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因首次在实战中成功运用透视和解析能力带来的精神负荷,以及心头对厉战霆伤势的担忧。她迅速开始下达指令:“准备手术器械,双氧水、生理盐水大量准备!需要建立两条静脉通道,扩容抗休克!麻醉准备……”
她的声音在帐篷里回响,条理清晰,指令明确。一场与诡异毒素抢时间的手术,即将在这简陋的边境野战帐篷内展开。而那枚带着特殊金属光泽的淬毒弩箭,如同一个恶毒的挑衅,静静地插在厉战霆的肩上,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