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下,被困数日的边军尽数拔营撤退。
没有锣鼓,没有声势,这支被当朝皇帝私调、瞒着武祖出征的精锐边军,灰头土脸退出黑风山地界。
连日被困山谷,日夜遭受袭扰,军心早已彻底溃散。一众士兵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半分进山围剿的战意。带队副将骑在马上,望着巍峨的黑风山,满心只剩荒唐与唏嘘。
当朝帝王凭着一己执念,瞒着这位如同镇国之石一般的先帝私开战端,到头来只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黑风山山脚,山风缓缓平息。
武祖闭目调息片刻,将方才交手紊乱的气息压稳,苍老的面容上,是数百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他本是大雍早年的一位帝王,当年武道天赋冠绝天下,登基多年之后选择退位,不再执掌朝政。这么多年留下来,他本人就好比一块镇国之石,凭自身深厚修为,稳稳压住大雍的气运。这份重担,一扛就是数百年。
他守在这里,从来不是贪恋权位,心里念的始终是天下苍生,颇有萧峰那般胸怀。可这些年一路走来,他亲眼看着大雍各地盗匪此起彼伏,天灾接连不断,底层百姓饿殍遍野。天灾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人祸,朝堂官吏层层盘剥,皇室只顾维护自身威严,根本无心安抚黎民。
这一回,皇帝为了一己颜面,不顾生灵涂炭贸然出兵围剿黑风山。武祖心里那根支撑了数百年的念想,慢慢就断了。他看得透彻,单凭自己一人,终究撑不起一个烂透的王朝。
他抬眼看向林小兵,语气郑重沉稳:“我回一趟京城,三日之内,了结旧日的牵绊。自此以后,我不再镇守大雍气运,不再困守这片土地。”
林小兵微微颔首:“我们等你归来。”
“足够了。”武祖淡淡开口,“我会当面告知当今皇帝,我不会再继续以自身修为稳住王朝气运,同时遣散我遍布各地的门下弟子。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这份守护大雍的重担束缚我。”
站在一旁的陆狂神色郑重,此刻的他早已不是昔日割据一方的黑风山寨主,而是追随在林小兵身边的核心干将。
他开口问道:“武祖,你就此放下镇守气运的职责,当今皇帝积怨已久,会不会暗中对你发难?”
武祖闻言,淡然一笑,眼底沉淀着横跨数百年的宗师底气,也藏着几分萧峰式的坦荡。
“我若在世一日,大雍无人敢动我。陛下震怒也好,记恨也罢,他能调兵围山,却没有胆量与我彻底撕破脸皮。数百年来,我就如同镇国之石,压住大雍气运,整个王朝根基大半依托于我。可我护的从来不是皇室的宝座,是天下百姓。他顶多隔空迁怒,绝不敢暗中加害。”
这话半点不假。
武祖扎根大雍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边关。一旦他追究当朝帝王私自挑起战事、搅动山河气数的过错,朝堂半数文武都会心生动摇。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留不住武祖,更不敢彻底得罪他。
一旁的苏墨缓步上前开口:“武祖此举,算是彻底斩断了和这片王朝的羁绊。往后大雍兴衰,气运起伏,便与你无关了。”
“本就无关了。”武祖语气平静,“我当年扛下这份责任,只为护大雍百姓安稳。可这么多年看下来,盗匪四起,灾荒连年,饿殍遍野,天灾之外更多是朝堂酿成的人祸。皇室只看重自身权柄,根本不在乎底层百姓死活。这俗世,早已不值得我继续留守。”
话音落,武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孤身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他步伐不快,却沉稳有力,背影萧瑟孤高,告别了镇守数百年的大雍山河。
目送武祖离去,众人一同返回山寨大堂。
屋内烛火亮起,气氛彻底松弛下来。困扰黑风山许久的朝廷大患,就这么悄无声息化解。不是靠死战大胜,不是靠谈判妥协,而是靠着武祖做出的抉择,终结了持续已久的王朝纷争。
陆狂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说实话,我直到现在还不敢信。堂堂武祖,昔日大雍的先帝,数百年间如同镇国之石一般压住王朝气运,亲眼看着天下灾荒遍地,看透朝堂弊病,居然愿意放下一切,追随主公闯荡四方。”
苏墨眼神清亮,缓缓说道:“这是天大的机缘。武祖一身战技、眼界、搏杀底蕴,是世间极致。有他指点,主公的短板能快速补齐,咱们这边整体战力,都能更上一层楼。”
林小兵心里也很认同。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太明显,打斗大多依赖异能和宝物,招式杂乱,不懂章法,也不懂得留后手。对付普通对手可以碾压,可未来去往诡异世界、其他位面,碰上擅长破招的强敌,很容易陷入被动。
林小兵想起还关押在山寨后院的那位朝廷总兵,谈判的时候朝廷一直想要赎人,他们始终没有松口。现在战事暂时平息,这个人,也得想好后续怎么处置。
“等武祖归来,我便正式向他请教武道。”林小兵轻声说道,“往后不能只靠底牌硬拼,要真正吃透搏杀之道。还有那个被俘总兵,也得好好斟酌怎么处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下传回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吓人。
密报上字字清晰:边军全线撤退,武祖亲赴黑风山,与林小兵交手过后,决意不再镇守大雍气运,不再过问王朝诸事。
“不再镇守气运?!”
皇帝狠狠攥紧手中奏折,指节发白,怒火直冲头顶。
他隐忍布局,偷偷调兵,本想一举踏平黑风山,挽回帝王颜面。到头来不仅全军无功而返,甚至逼得这位昔日先帝、如同镇国之石一般的武祖,就此撒手不管。
身旁太监吓得跪地不敢出声。
“朕大雍世代仰仗他稳住王朝根基!”皇帝怒声低吼,“区区一座山寨,竟然能让武祖抛下大雍气运,甩手离去!”
满朝文武得知消息,皆是人心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大雍的天,变了。
那如同镇国之石一般的支柱就此离去,王朝根基少了最重要的一层依仗。往后朝堂再没有那一份绝对的威慑,各地藩镇、边关将领,心底已经悄悄生出别的想法。
但满朝之中,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劝谏皇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酿成如今这个局面,全是皇帝自己的偏执造成。
大殿之内,只剩下一片压抑死寂。
大雍这边的争霸主线到此落幕。这片土地可以束缚凡人与官员,却再也困不住心中装着苍生、看透人间疾苦,不愿再被皇室捆绑的武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