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官道,秋风萧瑟。
武玄一身朴素布衣,徒步走向大雍帝都。
数百年来,他无数次走过这条路,每一次都是为了守护这天下。可这一回,肩头压了数百年的重担,已经在黑风山卸下。
一路行来,所见景象,处处令人心沉。
官道两旁大片田地荒芜,野草疯长,本该秋收的时节,田间看不到多少耕作的农人。途经村镇,街边到处是衣衫破烂的流民,老弱妇孺缩在墙角,个个面黄肌瘦。路边偶尔还能看见无人收殓的尸骨。
天灾接连不断,旱涝交替,可比起天灾,更害人的是人间的祸事。地方官吏层层盘剥,赋税层层加码,边关将领借机中饱私囊。深宫之内的皇室,只顾维持自身的威严与享乐,对民间的惨状视而不见。
武玄守护大雍这么多年,一次次出手稳住局面,可人心腐朽,不是单凭他一人就能够挽回的。
日暮时分,武玄踏入京城城门。
城内车水马龙,酒楼茶肆人声喧闹,达官贵人锦衣华服,纵情享乐。城外却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一墙之隔,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般巨大的落差,磨掉了武玄心底最后一点对旧朝的留恋。
皇宫大门,金甲禁军列队而立,戒备森严。可当他们看见武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在大雍,即便是当今的皇帝,也得敬他三分。这位退位已久的先帝,是撑起王朝的根基,天下无人不知他的威名。
没有通传,没有阻拦,武玄穿过一道道宫墙,径直走到金銮大殿。
此刻殿内,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压抑得如同一块巨石。
当朝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紧绷,双手紧紧攥住扶手。他心里清楚,武玄一旦撒手,大雍维持多年的安稳,便会摇摇欲坠。
“武祖到——”
通传的声音响起,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大臣的目光,全都落在殿门那道白发挺拔的身影上。
皇帝站起身,按规矩微微欠身,维持晚辈的礼节,只是语气带着沉重:“武祖,您久居山野,今日突然回京,莫非是回心转意,愿意继续镇守大雍气运?”
他心里打着算盘,以为武玄心系百姓,不会坐视天下大乱。
武玄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锦衣权贵,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回来,不是回心转意,是来做个了结。”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顿时骚动起来。
皇帝眉头紧锁,心中万般焦灼,不敢高声斥责,只能压着情绪开口:“武祖,大雍数百年基业,全靠您维系。若是您就此抽身而去,天下难免战火四起,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您忍心吗?”
这是皇室惯用的说辞,拿天下百姓当做枷锁,捆住武玄。
换作从前,武玄会因为黎民疾苦,咬牙扛下这份责任。但如今,他早已看明白其中的虚实。
“陛下,不必拿百姓来为难我。”武玄声音不高,却回荡在大殿之中,“我镇守大雍数百年,为的是天下百姓安稳,不是为了皇家的江山宝座。”
“这些年,我看着各地盗匪横行,灾荒连年,饿殍遍野。天灾固然可怕,可更多的祸乱,来自朝堂内部。官吏压榨百姓,皇室只顾自身权位,不去体恤万民。我就算拼尽一身修为压住气运,也压不住已经腐烂的人心。”
“我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百官低着头,没有人敢出言反驳。他们心里都明白,武玄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皇帝胸口起伏,满心不甘,却依旧不敢失了后辈对先帝的礼数。
“武祖,我皇室世代感念您的恩德。您这般抉择,叫天下人如何看待?”
“我本就不是你的臣子,谈不上恩德捆绑。”武玄淡淡说道,“今日我把话说清楚,往后,我不再为大雍镇守气运。我会传令下去,遣散遍布天下的门下弟子,他们不再受我约束。我也会离开此地,去往黑风山。”
说完这番话,武玄不再与皇帝争辩,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皇帝站在龙椅旁,望着武玄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厉声喝止。满朝文武,无人敢上前拦阻。
偌大的皇宫,再也留不住这位昔日的镇国之人。
武玄走出皇宫,站在京城的街头,望着满城繁华,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他没有停留,转身踏上归途,朝着黑风山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黑风山山寨大堂。
众人坐在一起,正商议那名被俘朝廷总兵的处置。
陆狂满脸愤懑,一拍桌子:“主公,此人领兵攻打我黑风山,手上沾了不少弟兄的鲜血,依我看,直接推出去斩首,祭奠死去的弟兄!”
苏墨轻轻摇头:“万万不可。这总兵是朝廷的重臣,杀了他,便是彻底和大雍撕破脸面。如今武祖已经决意不再镇守气运,大雍本就动荡不安。我们眼下根基未稳,若是斩杀朝廷大将,朝廷必定倾全国之力来围剿,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
陈屿皱起眉头:“杀不得,放也不行。若是把他放回,他回去重整兵马,转头又会带兵杀过来,那就是放虎归山。”
周磊跟着点头,十分认同这话。
苏清晚站在一旁,看向林小兵:“小兵,杀也不妥,放也不妥,这人该如何处置?”
林小兵靠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反复思量。
杀,能解心头之恨,却会招来大祸。放,后患无穷。囚禁,又要持续耗费人手看管。
思索片刻,他心里有了决断。
“把人押上来。”
不多时,两名士兵押着一名满身囚服的总兵走入大堂。此人虽身陷囹圄,却依旧一脸桀骜,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