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晚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把永珩珠宝的项目书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她把项目书摊在桌上,旁边摆着妈妈的手稿复印件和那张写着“等你回来”的纸条。她看了一上午,在笔记本上列了三条线:第一条是永珩经典桂花系列的复刻款,保留妈妈当年设计的核心元素;第二条是面向年轻市场的新系列,用现代设计语言重新演绎桂花主题;第三条是联名合作款,需要找一家有渠道、有品牌影响力的合作方。
第三条线的合作方,她已经想好了。
但她不打算让顾淮之直接通过。她给陈姨打了电话。
“陈姨,永珩和顾氏当年的合作项目,我想重新启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姨的声音有些颤:“晚晚,你想好了?”
“想好了。当年是您和我妈一起做的运营,您应该知道那个项目的体量有多大。光靠永珩现在的渠道做不了,必须找合作方。顾氏有渠道有资源,而且当年那个项目本来就有顾氏的份。”
“顾家那边……你打算怎么谈?”
“公事公办,”沈晚说,“我会让顾氏走正常的商务流程。方案、报价、合同,一样都不少。陈姨您那边准备好运营团队,我这边准备设计。顾氏那边——我会让他拿方案过来竞标。”
陈姨在电话那头笑了:“晚晚,你比你妈当年还有主意。”
“我妈妈当年要是再有主意一点,”沈晚说,“也许就不会走了。”
陈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你妈当年就是太软了,什么都替别人想。你要做就做,陈姨给你兜底。”
挂了电话之后沈晚把项目计划书重新整理了一遍,给赵总监发了邮件报备。赵总监回得很快:“这个项目体量不小,你确定要独立接?”
“确定。”
“行,我给你配个助理。有需要随时找我。”
下午沈晚把项目计划书的核心部分发给了顾氏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公开邮箱。她没有发给顾淮之个人,发的是公司对公邮箱,抄送了陈姨那边的商务对接人。邮件正文写得清清楚楚——项目需求、合作范围、投标截止日期。
公事公办,一个字不多说。
发完邮件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已发送”提示,心里出奇地平静。
晚上回到家,顾淮之已经在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看见她进门的时候抬了一下头,表情有些微妙。
“你今天发了个邮件到战略投资部?”他问。
“发了。”
“走对公邮箱?”
“走对公邮箱。”沈晚换了鞋走进客厅,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收到了?”
“收到了。投资部那边转了一份给我。”顾淮之放下手机,看着她,“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沈晚把帆布包放在沙发旁边,看着他:“因为这个项目是永珩和顾氏之间的合作,不是我和你之间的私事。走公对公的流程,对双方都清楚。”
顾淮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我让投资部按正常流程走。你那边有什么要求?”
“合作方案、报价、项目周期,三天之内给我。我要看详细的落地计划,不要空话。”
“三天?”
“三天。”沈晚站起来往厨房走,“你今天做饭了吗?”
“做了。”
“那吃饭吧。”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顾淮之忽然说了一句:“你爸爸那边——沈家那边,最近有没有找你?”
沈晚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我听说沈家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到处找人注资。”顾淮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玥去找过我好几次,我没见。”
沈晚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告诉你一声。沈家如果来找你,你别管。”
沈晚端起碗继续吃饭,嚼了两口才说:“他们来找我我也不会管。我姓林,不姓沈。”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接下来三天,沈晚白天上班做永珩的设计方案,晚上回来改稿子。顾淮之每天做饭等她回来,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厨房里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他切菜她炒,她端盘他擦桌子,偶尔肩膀碰一下谁也不用刻意让。
第三天下午,顾氏集团战略投资部的方案送到了沈晚的邮箱。
她打开来看了一遍。方案做得很详细,合作模式、资源投入、预期收益都写得清清楚楚。报价合理,没有多要一分,也没有少给一分。落款是战略投资部总监的名字,没有顾淮之的个人签名。
沈晚把方案发给陈姨审。陈姨当晚回了电话,说方案没问题,可以推进。但她在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晚晚,顾氏这份方案很规矩。规矩得有点过分了,像是有人在压着。”
沈晚放下电话想了想。她猜到可能是顾淮之在董事会那边打了招呼,没让任何人在这份方案里加水分。
第二天上午,沈晚给战略投资部回了邮件,确认合作意向,要求下周安排第一次项目对接会。抄送陈姨。邮件发出之后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响了,是顾淮之的微信。
“对接会定在下周二上午,顾氏这边我让投资部总监带队。”
沈晚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你那天去杭州之前说的——‘留下来看我怎么补’。现在项目开始走了,那三年的事,我还接着补。”
沈晚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稿子。
窗外的天暗下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顾淮之握着方向盘等她系好安全带。
“今天吃什么?”她问。
“酸菜鱼。我练了好几次了。”
“鱼片得薄一点。”
“知道了。”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晚靠着座位看着窗外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日子好像有了一个稳稳的节奏。白天做设计,晚上回家吃饭,周末去杭州看陈姨,闲下来画两笔画。一步一步的,不急。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钥匙还在,协议还锁在抽屉里。她没有回头去拿的意思,也没有往前跨一步的意思。就这么走着,让时间一点点把两个人之间的东西重新织起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