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山门,秋风猎猎。
山道尽头,一道布衣白发的身影缓步走来。
武玄去时一身牵挂,归来一身轻松。数日京城之行,彻底斩断了他镇守大雍数百年的旧缘。从此世间再无镇国先帝,只剩随性随心、自在江湖的武玄。
林小兵带着众人立在山门等候。
苏清晚、陈屿、周磊并肩而立,安静看着前方。苏墨、陆狂站在后侧,身姿端正,神色恭敬。
山下所有山寨士卒,全都自发停下动作,目光齐齐望向山道。
武玄一路走来,步履从容,眼神澄澈,再无半分昔日紧锁的沉郁。
走到近前,他看向林小兵,淡淡一笑:“小兵,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长辈架子,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亦师亦友的坦荡随和。
林小兵点头:“一路辛苦,都安顿好了?”
“断干净了。”武玄轻轻颔首,语气坦然,“大雍气运,从此与我无关。朝中纠葛、皇室恩情、万民枷锁,尽数斩断。往后,我无朝可守,无国可缚。”
短短一句话,听得身旁苏墨、陆狂心中巨震。
他们太清楚武祖对于大雍意味着什么。
那是立朝之基、镇运之魂,是压在整个王朝头顶数百年的无上靠山。如今这座大山主动撤去,大雍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陆狂躬身行礼:“恭喜武祖,脱身尘笼。”
苏墨亦是拱手:“武祖挣脱数百年枷锁,从此自在无拘,乃是大幸。”
武玄微微摆手,不在意这些虚礼,目光扫过山寨上下,淡淡开口:“我不在这几日,山中可有变故?”
林小兵直言道:“一切安稳,只剩一件事悬着。先前俘虏的朝廷总兵,杀放两难,我留了他一命,给他两条路选择,正等他答复。”
武玄闻言,神色平静:“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转身重回山寨大堂。
堂中那名被俘总兵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傲气未消。可当他抬头看见走进来的武玄时,整个人身躯猛地僵硬,瞳孔骤缩,脸上所有倔强瞬间凝固。
他万万不敢相信。
这位坐镇大雍数百年、护佑王朝不倒的初代先帝,真的弃了皇室、弃了江山,栖身一座山间山寨。
总兵喉头滚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武……武祖?您当真……弃了大雍气运,离了皇宫?”
武玄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和无波澜:“我守大雍数百年,守的是苍生,不是皇权。如今朝堂腐朽,官吏祸民,皇室耽乐,我再守下去,毫无意义。”
这番话,轻轻落在大堂,却重重砸在总兵心头。
他身为大雍边关大将,常年戍守边疆,见过流民遍地,见过灾荒遍野,见过官吏克扣军粮、压榨百姓。他心里不是不明白,大雍早已外强中干,只是身为朝廷武将,自幼受忠君思想熏陶,不敢背弃朝堂。
武玄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忠于朝廷,没有错。将士戍边,以身护土,本是大义。但你要看清楚,你守的是这片土地、是这片百姓,不是深宫那一家一姓的皇位。”
“当今帝王,后辈继位,不识民间疾苦,不懂守世之难。身居深宫,坐享百年安稳,却不知这份安稳,是我一人扛下万千灾劫换来的。如今我撒手,他担不起国运,更担不起万民。”
总兵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久久失语。
他心里最尊崇、最信服的人,便是武玄。
数百年间,每逢王朝大难、天灾乱世,皆是武祖暗中出手稳住气运、平息祸乱。在所有大雍将士心中,武玄才是真正撑起天下的人,远远胜过深宫那位年轻帝王。
武玄继续道:“你兵败被俘,非战之罪。朝廷一纸命令,驱你孤军进山剿匪,粮草不济、地利全无,败是必然。你麾下兵卒,大多是乡间征来的百姓子弟,何苦为腐朽朝堂白白送命?”
字字句句,直击本心。
总兵沉默良久,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眼底的傲气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疲惫与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小兵躬身一拜,语气不再桀骜:
“在下……愿降。”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这个宁死不屈、傲骨铮铮的朝廷大将,最终会被武祖一番话点醒,心甘情愿归降。
陆狂眼中戾气尽散,暗暗点头。
杀他,只是泄一时之愤。收他,却是得一员能征善战的边关大将,利在长远。
林小兵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你既愿归降,我不猜忌、不薄待。昔日恩怨一笔勾销,往后安心留在山中,各司其职即可。若他日你心念故土,想要离去,我亦放行。”
“谢主公。”总兵郑重行礼,彻底放下了朝廷武将的身段。
至此,黑风山收得又一员得力干将。
武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他选择来此,追随林小兵,并非贪图前程,而是终于挣脱了数百年的枷锁,得以见一片真正干净、向阳、有新生之气的天地。
大雍深宫腐烂朽坏,而此地,人心鲜活,前路无垠。
林小兵转头看向武玄:“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武玄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群山,语气淡然洒脱:
“自此,俗世江山与我无关。往后,我便留在你身边,亦师亦友,陪你看一看这天地之外的世界。”
数百年镇国重担一朝散尽。
从此,世间再无镇国武祖。
唯有随性江湖人,伴少年,踏诸天,破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