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俯首归降的这一刻,黑风山大堂的气氛彻底落定。
这名总兵本名高凛,戍守边关十余年,实打实的沙场悍将,治军严苛、擅于攻防,是大雍朝廷为数不多能稳住边疆战乱的良将。
先前他死硬到底,宁死不降,任谁劝说都无用。可武祖一语道破天机,戳穿朝堂虚伪、皇权狭隘,彻底打碎了他坚守半生的执念。
高凛直起身,神色诚恳,再无半分昔日的桀骜孤傲:“主公,我麾下残余三百亲兵,皆是随我征战多年的老兵,忠心可靠,无一人贪生怕死。我即刻修书一封,召他们全数前来黑风山,自此追随主公,不再为腐朽朝廷卖命。”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喜。
三百久经沙场的老兵,比起山寨临时招募的流民士卒,战力、纪律完全是两个档次。
陆狂脸上戾气尽消,拱手道:“恭喜主公,得一员大将、一队精兵!有高将军相助,我黑风山守备力量,直接稳固数倍!”
苏墨眸光清亮,缓缓开口:“高将军此举,是看清大势。如今武祖斩断大雍气运镇守,王朝根基早已悬空,崩塌只是迟早的事。择明主而栖,才是乱世正道。”
林小兵微微点头,神色从容:“你放手去办即可。你的人过来之后,依旧由你统辖,我不拆分编制,不插手管理,只希望你好好练兵,守住我们的山门。”
“属下遵命!”高凛郑重抱拳,心中彻底安定。
他最怕的就是归降之后被猜忌夺权、拆分旧部,如今林小兵的胸襟气度,远超深宫那位只顾颜面的帝王。
一旁的武玄静静看着全程,淡然开口:“大雍的天,已经变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压得全场寂静。
“我镇守气运数百年,如同死死钉住这片山河,强行压住所有崩塌祸端、乱世隐患。如今我撤去所有束缚,不再兜底遮掩,大雍积攒数百年的弊病,会一次性全部爆发。”
武玄目光望向远方的京城方向,语气平静却透着沉重。
“吏治崩坏、赋税苛重、天灾连绵、藩镇自重。以前有我镇着,各地藩镇不敢作乱,官吏不敢肆无忌惮,百姓尚能苟活。如今无人兜底,不用多久,各地盗匪会彻底失控,藩镇诸侯拥兵自重,朝堂压不住地方,天下马上就要大乱。”
这番预判,无人敢质疑。
数百年镇国之人,最懂这大雍山河的根骨弊病。
陈屿皱起眉头:“也就是说,接下来就是乱世降临?”
“没错。”武玄点头,“乱世将至,旧王朝落幕,四方群雄并起。对深宫皇室是灭顶之灾,但对你们,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磊眼神一亮:“那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壮大!”
“机会与凶险并存。”苏墨及时提醒,“天下大乱,各路势力割据厮杀,不止朝廷会针对我们,周边山寨、地方军阀都会互相吞并。接下来的日子,步步都是凶险。”
苏清晚轻声开口:“乱世之中,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立足自保。”
林小兵心中了然。
武玄卸下镇守枷锁,看似只是一人脱身,实则是撬动了整个大雍的国运根基。
以前他们占山为王,是朝廷眼中的小毛贼。
从今往后,天下大乱,群雄逐鹿,黑风山将正式入局,跻身乱世棋局。
“既然大势已变,那我们立刻调整布局。”林小兵当即定调,语气果断。
“苏墨,由你统筹内务。安抚山中百姓、规整山寨规矩、储备粮草物资,乱世最先拼的就是根基和后勤。”
“陆狂,你整合山寨原有兵马,重新操练整编,淘汰老弱,择优提拔精锐,统一军纪。”
“高凛,你书信送出之后,提前规划练兵阵型、攻防战术。等你的亲兵抵达,新旧兵马合并集训,打造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主力。”
三人同时躬身行礼:“遵命,主公!”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短短片刻,黑风山便做好了迎接乱世的所有准备。
武玄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从容调度、麾下众人各司其职、上下一心的模样,眼底露出深深的赞许。
深宫帝王守着偌大江山,却心胸狭隘、识人不明、漠视苍生。
眼前少年立足一方山寨,却胸襟开阔、格局长远、知人善用。
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雍皇宫。
自武玄拂袖离去之后,整座金銮殿始终笼罩在死寂的压抑之中。
满朝文武无人说话,人人心底恐慌。
年轻的帝王坐回龙椅,脸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
他方才看似只是失去了武祖的镇守庇护,实则是丢掉了大雍数百年的国运支柱。
一名老丞相颤巍巍出列,躬身苦谏:“陛下!武祖弃朝,国运无依,天下根基已松!臣恳请陛下减免赋税、安抚流民、整肃吏治,尽快挽回民心,稳住山河!”
可此刻的帝王,早已被尊严和怒火冲昏头脑。
他自幼继位,坐享武祖带来的百年安稳,从未吃过乱世之苦,只觉得武祖是故意折辱皇权、以下犯上。
“安抚流民?减免赋税?”帝王眼神阴鸷,冷声开口,“朕大雍基业稳固,不过是武祖一时负气出走!他以为撒手不管,朕就镇不住天下?传朕旨意!”
“调集周边驻军,整军备战!待秋收结束,即刻围剿黑风山,剿灭这群逆贼!朕要让武祖看看,没有他,朕的江山依旧稳固!”
旨意落下,满朝文武集体心寒。
国运松动、民怨沸腾之际,帝王不想着安民固本,反而执意要再起战端、穷兵黩武。
大雍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乱世的序幕,已然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