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的手指还死死按在马珩的额头上,指尖沾着的血符还没干透,玄调局的通讯器里就突然炸开了刺耳的警报。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隧道口方向火光一闪,三道黑影直接撞碎了钢化玻璃。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向地面,还没等落地,全副武装的特勤小队已经端着符枪,踩着满地碎渣压了进来。
“目标确认!魂体濒散,立即封锁现场!”领队厉声低喝。符箓贴着地面飞出,瞬间化作一道灵力屏障,把隧道两端封得死死的。
陈青禾一把将怀里的襁褓搂紧,冲着那群人吼了回去:“别动他!他刚斩断假因果,龙穴只是睡着了——你们乱动触发陷阱,会把它彻底惊醒的!”
话音还没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林婆婆生前布下的地脉符纹从水泥裂缝里亮起了幽蓝的微光,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游走,死死缠住了特勤队员的脚踝。有个队员没防备,一脚踩在了核心节点上,整片地板“轰”地一声塌陷下去,浓烈的阴气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化作灰雾弥漫开来。
“退后!”陈青禾拽着昏迷的马珩拼命往后拖,脊背狠狠撞在粗糙的岩壁上。她咬着牙撕开衣袖,在掌心画出血符,强行往马珩胸口按去。可那具身体冷得像块冰,连血符的灵力都凝滞住了,根本散不开。
而在识海深处,马珩的魂体正不受控制地沉向无底深渊。
黑暗中,一张纵横十九道的黑白棋盘缓缓浮现。老道无名的残影坐在对面,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得像镜子。他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啪。”
马珩眼前猛地一空,一段记忆被硬生生抽走了——那是他第一次升职答辩。他站在会议室中央,手心全是汗,PPT翻到第三页时,投影仪突然黑屏了。全场死寂,赵总监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他硬撑着讲完陈述,走出门时,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阵哄笑。
记忆碎成光点,被棋盘一口吞没。
“你选。”老道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再落一子,换铜钱器灵一线生机。”
马珩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廉价婚戒——其实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他一直戴着,当作护身符。此刻,戒指正烫得惊人,和识海中的铜钱产生了共鸣。
“职场记忆……”他艰难地凝聚起意念,“拿去。”
老道点了点头,再次落子。
又一段记忆被剥离:加班到凌晨三点,泡面早就凉透了,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系统更新的提示。他盯着时间,想起今天是父亲的忌日。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吃了吗?”他回了个“吃了”,然后默默删掉了草稿箱里写好的请假申请。
记忆消散,铜钱器灵的嗡鸣微弱地响了起来,像是终于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而在现实世界里,黑市鬼商的声波攻击已经到了。写字楼外,数百台直播设备同步启动,女婴的啼哭被截取、放大、扭曲成高频音浪,穿透钢筋水泥,直灌地底。龙穴深处传来了一声低吼,比先前更沉、更怒。
陈青禾怀里的真婴儿突然停止了呼吸,小脸憋得青紫。她慌忙掐住人中,转头对着玄调局嘶吼:“他们在用声波重启龙穴!关掉所有音频源!”
特勤队员正忙着跟地脉陷阱周旋,闻言立刻切断通讯频段,但已经晚了。声波已经嵌入了地脉的共振频率里,龙气开始回流。隧道的岩壁上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腥气扑鼻。
“来不及了……”陈青禾低头看向马珩,声音都在发抖,“你得醒过来。”
识海中,老道第三次举起了棋子。
“这一子,换你醒来。”他说,“但代价是——彻底遗忘‘赵总监’这个人。包括他怎么打压你,怎么抢你的功劳,怎么让你在茶水间听见同事议论‘马珩就是个工具人’。”
马珩沉默了。
那些屈辱、压抑、深夜里独自咽下的委屈,是他踏入玄门的起点。如果把这些全抹掉,他还是那个马珩吗?
可怀中的女婴命悬一线,CBD百万人的安危全系于龙穴是否暴走。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白子落下。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赵总监的脸在他脑中模糊、淡化,最终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职位名称。与此同时,铜钱器灵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鸣,三枚古币的裂纹中透出了金光。
现实世界里,马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青禾察觉到了,立刻俯下身:“马珩?”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先是一片混沌,继而慢慢聚焦在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目光扫过隧道、特勤队、怀中的婴儿,最后落在地面蔓延的血色纹路上。
“声波源头……在旧货市场三楼的直播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黑市借女婴的哭声做引子,把写字楼当成了扩音器。”
玄调局领队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马珩没回答,只是从陈青禾手中接过襁褓,指尖轻轻触碰婴儿手腕上的黑线。黑线碰到他的体温,竟自行脱落,化作了一捧灰烬。婴儿的胸口重新起伏起来,脸色也渐渐回暖。
“林婆婆的地脉陷阱能困住你们,也能困住邪祟。”他站起身,踉跄了一步,被陈青禾一把扶住,“但前提是——得有人替你们挡下第一波反噬。”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裂开的铜钱,咬破舌尖,将一滴血滴在上面。铜钱腾空而起,悬在头顶,卦象重新凝聚。
“既济转未济,水火逆行。”他低声念诀,“借我三息,镇龙回穴。”
玄调局众人惊愕地看着他周身泛起微光。他的魂体明明虚得厉害,气势却稳如磐石。地脉的血纹在他脚下停住了,龙吟再度低伏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写字楼协会的突袭信号炸响了全城警报。数十名风水师从天台跃下,手持罗盘、桃木剑,直扑黑市据点。直播画面被强行切入了公共频道——镜头里,马珩昏迷倒地的画面正在循环播放,配文写着:“都市修士为救凡人,魂祭龙穴!”
舆论瞬间沸腾了。
识海的棋盘上,老道无名忽然停下了手。他面前的白子表面浮现出四个小字:天机阁叛徒。
马珩心头猛地一震,但脸上没有表露分毫。他收回铜钱,转头对陈青禾说:“带孩子走。玄调局接管现场,别让协会的人乱改阵眼。”
“那你呢?”
“我去关掉那个直播间。”他扯了扯嘴角,“总不能让我的昏迷照,变成他们的流量密码。”
陈青禾想拦,却见他转身走向了隧道尽头。他的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马珩!你还记得赵总监吗?”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谁?”
陈青禾怔在了原地。
老道的声音在识海中做了最后一次回响:“棋局未终,代价才刚开始。”
马珩没有再停留,身影彻底没入了黑暗。身后,玄调局与写字楼协会的对峙一触即发,而城市上空,乌云聚拢,雷光隐现。
黑市直播间内,赵总监女儿的傀儡正被吊在阵中央,双眼空洞,嘴巴一张一合,机械地重复播放着哭声。操控者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忽然,屏幕一闪,跳出了马珩苏醒的画面。
“他醒了?”男人冷笑了一声,“正好。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用他的善心,喂饱这条龙的。”
他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整栋旧货市场地下,三百六十处阴穴同时点亮。愿力如潮水般涌向龙穴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