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群山,山道绵长。
从断魂谷撤出的队伍,一路平稳赶路,不疾不徐向着黑风山返程。
二百六十八名归降边军将士,虽人人带伤,却军容严整、步履沉稳。他们一路沉默随行,目光时不时望向前方开路的林小兵与身侧的武玄。
今日一战,彻底让他们看清了两样东西。
一是大雍朝廷的凉薄无情,有功不赏、无心抚恤,反而对自家浴血将士痛下杀手,寒尽人心。
二是黑风山的胸襟气魄,明知驰援山谷是硬碰官军主力,依旧不顾一切千里相救,真心待人。
一路行来,这些边军将士心中最后的迟疑彻底散尽,只剩踏实与归心。
他们知道,自己这一次投奔,没有选错。
夜半时分,远山轮廓渐显,黑风山巍峨的山门壁垒,终于映入眼帘。
山寨留守的苏墨、陈屿、周磊、苏清晚等人,整夜未眠,一直在山门等候消息。
前线战局不明、主公在外驰援、未知风险重重,没人敢松懈半分。
直到山道尽头出现大队人影,留守众人立刻上前迎接。
队伍靠近,众人一眼便看到了满身风尘却安然无恙的林小兵,以及缓步随行的武玄。
再看到身后整齐归来的边军队伍,所有人心中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
苏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主公,武祖,平安归来便好。”
“山中一切安稳?”林小兵开口问道。
“一切井然有序,防务层层加固,粮草器械清点完毕,民心军心皆稳。”苏墨应声回话,随即目光扫过身后伤兵,轻声问道,“谷中战况,可还凶险?”
“有惊无险。”林小兵淡淡一语带过。
当下不是细聊血战经过的时候,先安顿人马、稳住根基,才是重中之重。
“先上山。”
一行人踏入山门,回到山寨腹地。
黑风山灯火通明,营地整齐,壁垒森严,比起以往零散混乱的山寨模样,早已焕然一新。
苏墨这段时间打理内务极为用心,流民安居、士卒守律、营地规整、库房充盈,整座山寨透着一股稳稳当当的朝气。
归来的边军将士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山寨风貌,对比大雍境内州县的腐朽混乱,心中感触更深。
安顿事宜即刻展开。
伤兵全部送入疗伤营地,专人负责看护医治;幸存边军将士统一安置休整,分配居所、补给衣食;阵亡弟兄的遗体妥善收敛,择日立冢祭拜、厚待家属。
诸事有条不紊,不慌不乱。
待所有人散去休整,大堂之内只剩核心几人。
苏墨这才沉声开口,汇报近日天下大势:“主公,武祖,这几日各州消息不断传回,大雍,真的乱了。”
“各地赋税层层加码,官吏压榨无度,流民堆积如山,数州之地接连爆发民变,官府镇压不及,多处县城已然失控。”
“各州藩镇全部按兵不动,不遵朝廷调令,一边观望局势,一边暗中扩军蓄势,已然隐隐有割据自立的苗头。”
“皇宫那边,陛下一意孤行,不顾天下疲敝、民生凋敝,执意调集数路大军,整顿军备,目标直指我黑风山。”
话音落下,大堂气氛微微凝重。
陆狂皱眉沉声:“朝廷都自身难保了,还盯着我们不放?”
“皇权颜面,放不下而已。”武玄语气淡然。
他太了解这方朝廷。
深宫帝王年少继位,坐享百年安稳,不识民间疾苦,只重皇权威严。天下动乱他视而不见,唯独黑风山一次次打破他的掌控、折损他的颜面,他便执念极深,非要征伐到底。
林小兵指尖轻点桌案,心中局势已然通透。
乱世,彻底来了。
大雍朝廷名存实亡,中央无力控地,藩镇伺机蓄力,百姓流离失所,天下格局彻底松动、崩塌。
而黑风山,地处乱世风口浪尖。
不进,则坐等被官军围困、被乱世洪流吞噬。
唯有稳步变强、扎根蓄力、步步扩张,方能立足。
“无妨。”
林小兵抬眼,神色沉稳,从容定调。
“他要打,我们便接。”
“苏墨,继续稳住内务,囤积粮草、安抚民心、规整律法,乱世持久,根基最重要。”
“陆狂,整合新旧兵马,统一操练,严明军纪,打磨战力,不求速成,但求每一战都能打得稳、打得赢。”
“高凛,你熟悉正规军战法、军营排布、攻防阵势,由你牵头,结合边军战法重整全军战术,补齐我们山寨兵马的短板。”
三人齐声拱手:“遵命!”
林小兵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从今往后,不再是占山自保。”
“乱世已至,群雄将起。黑风山,自此立足乱世,扎根立业,静待来日风云。”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掠过山寨壁垒。
大雍数百年的平稳基业,正在一点点崩碎、坍塌。
属于旧王朝的时代,落幕在即。
而属于黑风山的新生格局,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