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山上就忙开了。
校场里站满了人，原先山寨的老人，还有刚从断魂谷回来的那二百多边军，混在一块。两边风气不一样，山寨的人自由惯了，站队伍歪歪扭扭，边军那边受过常年训练，一排排站得笔直，安安静静。
高凛换上一身甲胄，走上土台。他也没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就看着底下一大群人开口说话。
“我知道，这边不少弟兄是山上落草过来的，那边是从前大雍边关当兵的。以前各为各的主子，各过各的日子，这些都翻篇。现在大伙都待在黑风山，往后就要一块过日子，一块打仗。”
他说话声音很大，底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山寨那一套随心所欲的法子，不能再用。军营里面，该守的规矩就得守。做错了事，该罚就得罚；真拼命出力，也不会让谁白白吃亏。”
“别再分什么山寨旧人、边关老兵。往后出阵，旁人刀子砍过来，是身边人替你挡刀，搞小圈子互相提防，那仗就不用打了。”
底下不少山寨来的汉子互相看了看，心里多少有点不习惯，但也没人起哄。昨天断魂谷那一场仗，大家都看在眼里，高凛这些边军是真敢玩命。
陆狂就站在台边，两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没抢话。他打架冲锋没问题，但是怎么把一大帮人练成能打仗的队伍，他确实不如高凛。
高凛接着安排，把两边人拆开混编。原先的边军老兵打散，分到各个小队里面，带着山寨出身的弟兄操练。
操场上一下子闹哄哄的。
老兵教他们怎么列队，怎么走步，什么时候该举刀，什么时候该往后撤。山寨里的汉子打架猛，可不懂配合，经常冲上头就不管身边同伴，被老兵一遍遍呵斥纠正。
有的人心里不服气，练了半个时辰就满头大汗，嘴里嘟嘟囔囔。但几次演练下来，才发觉这么配合着打，确实比单打独斗要管用得多，也就慢慢沉下心跟着练。
山下面传来源源不断的消息，苏墨把收集来的各处情报拿到大堂。
各州到处都乱，好多地方老百姓活不下去，成群结队往外逃。有些地方百姓自发聚起来对抗官府，藩镇手握重兵全都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天下搅成一团。
朝廷那边没有就此罢休，还在调兵，在距离黑风山几百里外的几处城池囤积粮草，集结部队。虽然还没立刻打过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仗早晚躲不掉。
大堂之中，几个人围着一张简陋绘制出来的地图坐着。
苏墨手指点在地图上面几处城池。
“官军没有急着进军，看样子是在攒力气。他们在凑够粮草，把各路兵马汇合到一处，打算准备好了再来压我们。”
陆狂皱起眉头：“那就等着他们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出去，先搅他一阵。”
高凛轻轻摇头。
“不行。我们现在人手刚整合完，伤员还没恢复，很多人还没练熟配合。主动出去跟朝廷大军硬碰，吃亏的只会是我们。眼下最实在的，就是守好山头，把内部理顺。”
武玄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众人议论，没有插嘴。
林小兵盯着地图看了许久。
“我们不主动去找麻烦，可也不能坐在这里干等着挨打。”
“苏墨，山下各个路口多放些探子，官军那边一有动静，要第一时间传消息回山。粮草继续囤积，山上的工事继续加固。”
“高凛、陆狂，练兵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先把这支队伍磨出来再说。”
几人纷纷应下。
走出大堂，山风扫过山寨的围墙。
山下乱世翻腾，官军正在远处集结兵力，一场大风波，已经在慢慢逼近黑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