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这几天，表面看着安安静静。
山下到处闹得一塌糊涂，山上却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校场每天天刚亮就闹哄哄的，高凛带着两拨人混在一起操练，不说什么大道理，就抠实打实的动作。
原先山寨出来的汉子，打架个个不要命，可打起仗来就喜欢一窝蜂往前冲，顾不上旁边的同伴。高凛就叫那些边军老兵穿插在队伍里，一点点掰他们的毛病。
该站什么位置，什么时候往前顶，什么时候得收住脚步不能冒进，一遍一遍反复练。练累了大伙就就地歇一会，喘够气接着来。
陆狂也不耍自己那套猛冲的性子，跟着一块琢磨阵型打法。他冲锋本事没得说，可排兵布阵确实不如高凛这些老兵，心里也服气。
内务这边全靠苏墨来回张罗。
刚过来的边军家眷，四处逃荒跑上山的老百姓，还有还没养好伤的伤兵，住哪里，吃多少粮食，都得他一一安排。不能让谁挨饿，也不能任由人胡乱争抢，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陈屿跟周磊守在库房，天天翻点家当。刀矛箭矢，治伤的草药，全都过一遍数。世道快要乱到底了，手里存下的这些东西，到时候都是活命的本钱。
苏清晚大半时间都待在疗伤的营地。
从断魂谷回来的那些边军，身上伤口疼，心里也堵得慌。从前替朝廷守边关拼死拼活，到头来反倒要被自己人围剿，换谁心里都不好受。在山上待了几日，有人照看吃喝医药，也没人拿他们当外人，心里那股闷气才慢慢消散下去。
山上日子按部就班，可山下送上来的消息，一回比一回让人心里沉甸甸。
各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大批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外逃难。地方官府只顾着搜刮粮食供给大军，根本不管百姓死活。不少县城已经被百姓攻破，当官的早早跑没影了。
手握重兵的各地藩镇全都按兵不动，就冷眼瞧着朝廷一步步垮下去，既不出兵平乱，也不直接扯旗造反，就在那观望局势。
唯独皇宫里面那位皇帝，看不见民间的惨状，一门心思就记着黑风山这桩事。
几百里外的几座城池，朝廷的军队越聚越多。一车又一车粮草源源不断运过去，城外平地搭起密密麻麻的营寨。派出去探消息的人隔三差五就往回传信，官军的人数还在往上涨。
领兵的是皇室里头一位大将，不急着挥兵杀过来，只管在当地整训队伍，打磨军备，摆明了要万事俱备之后，一举扑向黑风山。
大堂里，几个人围着一堆纸条消息坐着。
听完探子回报，屋子里安安静静，没人高声说话。
眼下山上的人马才刚刚磨合顺当，不少伤员还没复原，正是需要多攒一点时间的阶段，朝廷却不肯给这个机会。
陆狂攥紧了拳头，开口低声吐槽。
“天下都搅成这副模样了，他别的事不管，死盯着我们不放。”
高凛坐在旁边，叹了口气。
“皇帝年纪轻，把脸面看得太重。武玄脱离朝堂，我们这边收了边关将士，各处又接连闹出民变，他脸面丢得干净。如今就指着打赢这一仗，勉强撑住朝廷最后的声势。”
苏墨轻轻敲了敲桌子：“这么说，这一仗躲不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小兵身上。
林小兵翻了翻手里送来的情报，神色平平，没有慌乱。乱世走到这一步，打仗早晚要来，躲也躲不掉。
“躲不掉那就好好应付。”
“各个进山的小路关卡，工事陷阱接着往下修。暗哨再多布置一些。”
“操练不能松，所有人该练照旧。”
“探子再多派一批，那边官军但凡有挪动、调营的动静，必须立刻跑回来报信。”
“我们不主动去找他们麻烦，但要是他们打过来，我们就接着。”
武玄坐在一旁，听着这些安排，微微点了下头。
山上众人各自分头忙活，默默积蓄力量。
远方的官军还在囤积实力，一场大战，已经离黑风山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