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佑于偏殿替汤浩川与简虎诊过脉息,只道无碍;
又向宁松涛问了缘由,不禁垂思。
汤浩川回过精神,一时倒看着无甚大事,眼见着的只是皮外伤;
可简虎,却是失了心神,失了记忆,疯了半日,好容易才被汤浩川唤了回来。
黄世佑道:“汤浩川,我开几副药给他,好好安安神,身上的伤涂些药,养几日便无碍了。简虎,在这养些时日,现是年间,我年岁大了,也没甚事情,我亲自照看便可。你既出了手,除了告诉汤显成之外,也向门主禀报清楚。”
宁松涛点了下头。
宁松涛亲自送汤浩川回了房,又安慰了几句,命其好生歇着。
宁松涛出了大门,直奔水润山正殿,于正殿之上,将二人遇袭之事告知汤显成。
汤显成急忙起身,对殿中弟子道:“年节拜礼,推至明日。”
话音未完,便直出正殿。
初一拜礼,这等事从未中断过,众弟子多少也不知是去是留。
宁松涛道:“汤山主既发了话,诸位遵从便是。生命之前,规矩靠后。下山之时,若遇着上山之人,烦劳告知此事,免得白跑了这一趟。”
汤显成出了正殿,调转灵力,直落至汤浩川院内。
脚一沾地,便急冲进屋内,双手扶着汤浩川肩膀,满脸不安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汤显成急切道:“伤到哪了?重不重?疼不疼?吓着没有?可有心绪不宁?现在可还害怕?有我在,我儿不怕哈。”
汤浩川登时哭出声来,扑进汤显成怀里,双臂紧紧搂住。
汤显成轻抚汤浩川后背,道:“我儿不怕,父亲在呢。不怕……不怕……”
汤浩川泣道:“孩儿不怕……”
汤显成道:“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汤浩川松开双臂,抹了把眼泪,道:“没事,就是皮外伤。黄山主给了外伤药,我自己擦一下就好。还有一瓶安神药。”
汤显成道:“那老东西亲手给你的?”
汤浩川点了下头。
汤显成道:“那就先用着。你和虎子,这两日到我屋里睡。”
说着话,汤显成环视屋内,未见简虎身影,急忙问道:“虎子呢?虎子去哪了?”
汤浩川道:“虎子受了惊吓,失忆症犯了。黄山主留他在百济山养着,还说要亲自照料。”
汤显成道:“他哪来的自个照顾虎子。你先歇着,我去带虎子回来。”
汤显成安慰了汤浩川几句,出了门,调转灵力,落至百济山。
一众屋子内找寻,终于病房之内,见着黄世佑和简虎。
简虎正躺床上歇着,黄世佑坐于床旁凳上,细语安慰。
汤显成踏步进至房内,直接开口道:“虎子不需要你照顾,我自会照看他。”
简虎见得有人来,顿时面露惧色,身子不禁往后缩了缩。
黄世佑轻轻在其身上抚触两下,又轻柔几句言语,安宁住简虎的神情。
随即手指一点,简虎昏睡过去。
黄世佑骤然起身,身子急转,指间的几根银针直直抵在汤显成咽喉。
黄世佑压低声音,道:“你若想害他,也该问我答不答应!”
汤显成道:“我看要害他的人是你!”
黄世佑道:“医家之本,患者为上。你我即便再有仇怨,也与后辈无关,也与患者无关。”
汤显成道:“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何况是你这老狐狸。”
黄世佑手上银针再分丝毫,道:“有话出去说,扰了病人,我可不管你是谁!”
黄世佑以银针逼着汤显成,二人一道出至屋外。
黄世佑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汤山主?还是患者家属?”
汤显成道:“有区别吗?”
黄世佑道:“若是山主,我今拼死护他,即便我打不过你,我也要留他在这养着。若是家属,那就好好说话,一切病人为先。”
汤显成指了指喉间银针,道:“能不能先拿开?”
黄世佑道:“放心,没毒,大不了扎一下,疼一下。”
汤显成闭上眼,好生平缓了几下气息,问了下情绪,睁开眼,道:“我儿咋样了?”
黄世佑道:“浩川?”
汤显成白了黄世佑一眼,道:“虎子。”
黄世佑道:“他啥时候成你儿子了?”
汤显成道:“不可以吗?”
黄世佑轻轻晃了晃头,道:“可以,可以……”
话完,收了银针,随手扯过两张凳子,二人坐下。
汤显成道:“虎子如何了?”
黄世佑道:“有些外伤,倒也无碍。只是受了大惊吓,失了忆,需要好生养一段时间。”
汤显成道:“要养多久。”
黄世佑道:“十来天吧。上元宴席少不了他的到场。”
汤显成道:“不在身边,我还是不太放心。”
黄世佑道:“你是怀疑我的医术?”
汤显成急道:“性命攸关的大事,我儿险被人害死,这等惊吓与创伤,你觉得我把他放在别处,我能放心得下吗?”
黄世佑道:“那你能一刻不离的照看他吗?你既知道这惊吓与创伤如此之大,若是他在睡梦中,或是醒着时候不小心回想起来,再度犯了病,他身边有医家吗?担心归担心,心安归心安,可病人呢?你如何能保证他能安安静静的修养呢。”
汤显成道:“可是……”
黄世佑打断道:“不许可是!你若真为了简虎着想,就留他在这。”
汤显成深深叹了口气,道:“行吧。明日,我带了浩川来瞧他。”
黄世佑道:“别来,谁也别来。你方才进门的时候已经吓着他了。他现在心神尚不平稳,来了人,只会吓到他,对他养病无益。”
汤显成道:“行吧。”
汤显成出了百济山,调转灵力,直冲火烬山正殿。
足尚未沾地,汤显成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冲殿内怒骂道:“炎崇琳,把你那死了师父的徒弟交出来!”
随着骂声,汤显成直接落入殿中,指着炎崇琳怒道:“你那死了师父的赤峰死哪去了!交出来!”
炎崇琳轻轻笑了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杀人犯的契弟的爹啊?给我拜年啊?”
话完又摆摆手,续道:“你可别,我可不敢受,不敢受。”
汤显成道:“我来找的是赤峰那个该死的货,不是你这个泼妇,你最好早早把他交出来。”
炎崇琳狂笑道:“找赤峰干嘛,他又不好男色。难不成,你来给他拜年的?那我只能替你回绝了,他受不起!”
汤显成急道:“你……”
炎崇琳抢道:“我怎么了?我说的句句实话,有哪一句错处吗?”
汤显成怒道:“赤峰杀人未遂,你这山主难辞其咎。”
炎崇琳道:“腿长他身上,手长他身上,修为是他自己修行来的,功法是他自己练功来的,他要往哪走,要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又不可能时时盯着。他即便真杀了人,又与我什么相干!”
汤显成道:“既与你无关,那你就把他交出来。”
炎崇琳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至汤显成跟前,道:“交给你?我火烬山的弟子怎么可能交给旁人。”
汤显成怒道:“好。他既在偏殿,那我就亲自把他拎出来。”
炎崇琳脚步疾行,拦住汤显成道路,道:“火烬山地界,还轮不到你放肆!”
汤显成斥道:“你是打算包庇了?”
炎崇琳笑道:“包庇?这哪来的包庇。赤峰既拜我为师,无论其做事是对是错,我都该护着他,免得受了旁人戕害,这是我身为长辈的责任。你不也一样吗?收了个杀人犯为徒,还不照样护着他。”
汤显成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炎崇琳回怼道:“是你恶语在先,难不成还要我敬语回话?”
汤显成道:“你打算怎么惩处赤峰?砍头还是火焚?”
炎崇琳道:“他虽意欲杀人,可人并没有死。你这又是砍,又是焚的,小罪大惩吗?难不成,真的有心杀人的是你?”
汤显成瞪着炎崇琳,道:“那你打算怎么惩处?”
炎崇琳道:“也不算大过,打个几顿也就是了。就这么定了吧,毕竟我教出来的人,打重了,我也心疼。”
汤显成怒意再起,道:“好啊!就这么打算胡乱算了是吧?我找门主评理去。”
见汤显成转身离去,炎崇琳笑道:“你也不好好想想,宁松涛什么人?门主的人。门主要是想过问,他会把赤峰送到我这里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