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的手还死死搭在马珩的胳膊上,指尖能摸到他紧绷得像块铁一样的肌肉。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你刚才说‘钉进了命轨’——到底什么意思?”
马珩没吭声,只是把口袋里的残页掏出来摊在掌心。纸面焦黑卷边,中央那行“第七子归位”却像被血浸过似的亮得刺眼。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把纸揉成一团塞回口袋,转身就往收银台后头走。
“别动。”陈青禾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赵总监还没走远,外头全是他的咒印残留。”
马珩甩开她的手,蹲下去掀开柜台底下的木板。铁盒还在原处,盒盖上的天机阁密纹沾了一层灰。他直接把盒子倒扣在台面上,白发、红绳和那枚褪色的铜钱哗啦啦散开。铜钱滚到陈青禾脚边,她下意识用鞋尖拨了拨:“这玩意儿真能护住整间店?”
“护不住。”马珩捡起铜钱攥进掌心,“林婆婆留的只是个引子,刚才引爆的是四十七个顾客的愿力——现在全耗光了。”
陈青禾皱起眉头,掏出手机:“我得立刻上报玄调局封锁赵总监。他手里那枚黑铜钱是‘替身转生术’的核心法器,再让他接触活人……”
话没说完,屏幕突然跳出个红色警告框,所有通讯软件同时卡死。她猛按电源键重启,开机画面刚亮,就自动跳转到了玄调局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用户名栏赫然显示着“赵明远-总监权限”。
“操。”她砸了一下手机,“他黑进我们内网了?”
马珩把林婆婆的铜钱和自己的古钱并排放在台面上,两枚铜钱相距三指宽,中间的空隙里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雾。“不是黑客。”他的手指悬在灰雾上方,“他在命轨层面篡改了你的身份认证——玄调局的系统现在认定你是他的下属。”
陈青禾一拳捶在货架上,几包薯片被震落在地。她弯腰去捡的时候突然僵住了,盯着货架底层某处:“等等……这盒子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马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货架最下层塞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盒面雕着北斗七星,第七颗星的位置嵌着半块碎玉。他伸手要拿,陈青禾却抢先一步抽了出来:“别碰!这盒子阴气比聚阴穴还重。”
她掀开盒盖的动作很轻。里面垫着褪色的红绸,红绸上躺着个婴儿脚环。银质环身刻满了符文,正面四个小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陈青禾凑近辨认:“柒……子……归……魂?”
马珩猛地抢过脚环。符文在指尖触碰的瞬间泛出青光,脊背上的旧伤处突然炸开一阵剧痛,疼得他膝盖一软。陈青禾扶住他肩膀时,发现他后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根细针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器灵!”她冲着马珩口袋喊,“替身劫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铜钱在裤兜里震得发烫,声音直接钻进了两人的耳朵:“命轨被钉者,三日内必遭‘替身劫’——施术者会制造一个与你命格相同的傀儡,替你承受所有灾厄。但傀儡每替你挡一次灾,就会吸走你一部分魂魄,直到你变成空壳。”
马珩喘着粗气把脚环翻过来,背面刻着半截咒文,笔画残缺不全。“这不是普通脚环。”他的声音发着颤,“林婆婆当年带走的《命轨图》残卷……可能就藏在这里。”
陈青禾夺过脚环对着灯光照:“缺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字符,根本没法用。你那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师父呢?他总该知道怎么补全……”
“无名老道三个月前就失踪了。”马珩撑着柜台站起来,“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东旧货市场,买了张民国时期的黄历就再没露面。”
货架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顶层的方便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哗啦啦全砸了下来。陈青禾拽着马珩后退两步,只见所有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都在疯狂跳动,最后全部定格在“2023年7月15日”——正是今天。
“他在干扰时间感知。”马珩踢开脚边的面饼,“赵总监想让我们困在同一天循环,直到替身劫完成。”
陈青禾摸出两张镇魂符贴在太阳穴,符纸边缘立刻渗出了血珠。“来不及等支援了。”她撕下符纸甩在地上,“玄调局系统被锁,我现在连最低阶的传讯术都发不出去。”
马珩把婴儿脚环塞进衣领,金属的冷意贴着胸口皮肤。“替身劫必须在三天内爆发。”他说,“拖得越久,傀儡吸走的魂魄越多。”
“你想主动引劫?”陈青禾瞪大了眼睛,“疯了吧?那等于把脖子洗干净递到赵总监刀下!”
“他手里有黑铜钱,随时能远程操控傀儡。”马珩走向便利店门口,“与其等他选时机,不如我逼他提前动手——写字楼天台够高,能借地脉节点布逆命阵。”
陈青禾追上来拦在门前:“你知道黑市鬼商为什么专挑天台交易吗?因为那里是活人阳气最弱、阴物最容易显形的地方!你现在上去就是给赵总监送菜!”
玻璃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车灯透过门缝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马珩侧身从货架缝隙往外看,赵总监的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驾驶座车窗降下半截,露出他握着黑铜钱的右手。
“他亲自来盯梢了。”马珩压低声音,“说明替身傀儡还没完全成型——否则他根本不需要现身。”
陈青禾咬了咬牙,摸出备用手机。这次开机后直接进入了飞行模式。“我绕后门出去找信号塔。”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你趁他注意力在我身上的时候上天台。记住——千万别单独念咒,等我远程给你打掩护。”
马珩摇了摇头:“你一出门就会触发认知封锁。普通人看不见异常,但修士会被强制传送回店里。”
“那就赌一把。”陈青禾突然扯下制服外套反穿,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认知封锁针对的是‘玄调局外勤专员’这个身份,我不当公务员了总行吧?”
她踹开后门冲进了小巷。马珩数到第七秒时,门外的轿车喇叭长鸣了一声。赵总监推门下车,黑铜钱在指间转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便利店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火花,冰柜停止了制冷,收银机吐出一长串乱码小票。
马珩趁机闪身出门,贴着墙根往写字楼方向跑。拐过街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总监正站在便利店招牌下仰头望天,嘴角挂着笑。那笑容让马珩后颈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根细线正从天空垂落,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写字楼的电梯停在负二层。马珩狂按关门键时,镜面墙壁突然映出了另一个自己——穿着同样的衣服,后颈却插着七根银针。幻影对他咧嘴一笑,嘴唇开合无声,马珩却看懂了口型:“找到你了。”
他抡起背包砸向镜子,镜面应声碎裂,电梯恰好升到了一楼。冲进大堂的瞬间,前台小姐抬头打招呼:“马先生加班啊?”——她的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
马珩假装没看见,径直冲向消防通道。爬到二十层时,安全门的把手突然变得滚烫,门缝里渗出黑雾。他抽出古钱贴在门板上,铜钱纹路亮起微光,黑雾退散的刹那,门内传来了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
“别开门。”器灵在口袋里急叫,“是‘伥鬼’,专门诱骗活人进陷阱的。”
马珩转身继续往上爬。二十八层的安全门虚掩着,门后传来熟悉的泡面香气。他推开门,天台入口处摆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面汤里沉着两枚完整的溏心蛋。
碗底压着张便签,字迹是林婆婆的:“孩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改命。”
马珩端起面碗时,天台边缘的阴影里走出个穿西装的男人。那人面容模糊,身形却和马珩一模一样,左手腕戴着和婴儿脚环同款的银饰,右手举着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傀儡对着镜头微笑,“接下来直播都市修仙真人秀——主角是我,也是我的本体马珩。”
手机屏幕突然转向马珩,直播间标题赫然是:“第七子在线渡劫,打赏满十万解锁魂飞魄散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