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从后座爬出来，把还在冒烟的手机塞进马珩手里。屏幕裂得像蜘蛛网，透出来的数据流还在疯狂跳动。赵总监的心跳频率曲线就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在峰值处猛地拉直，紧接着“砰”地炸开，变成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发现我们了。”她一把扯掉领口沾满泥巴的T恤，露出里面玄调局特制的防咒背心，“心跳停跳三秒就能远程引爆预埋阵法，旧货市场那摊位底下绝对有东西。”
马珩没接话，方向盘一打，车子猛地拐进了城东的小巷。车灯扫过堆满纸箱的墙角，一只黑猫突然窜出来，直直撞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个爪印形状的血符。陈青禾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别踩刹车！那是鬼商联盟的探路傀——”
轮胎碾过猫尸的瞬间，整条巷子的路灯“啪”地同时熄灭。黑暗中传来货架倒塌的闷响，混着某种金属摩擦声，像有人拖着生锈的铁链在拼命跑。
“第七区第三排。”马珩把古钱拍在仪表盘上，铜钱纹路亮起，勉强照亮前方十米，“褪色幌子下面三寸土，老道埋的东西在等我们。”
车子冲进旧货市场时，所有摊位都空无一人。只有挂着“黄历五元一本”破布幡的摊子前，还亮着盏煤油灯。灯芯里飘着半张人脸——正是赵总监监控录像里的那种表情。
陈青禾踹开车门冲了出去，制服上的金粉纽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纽扣钉进煤油灯底座的刹那，灯焰暴涨三尺，照出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缝里都往外渗着黑血，血珠一落地就化成细小的银针，针尖齐刷刷地指向马珩的脚踝。
“补咒！”她甩出第二颗纽扣打碎灯罩，黑血喷溅在她的防咒背心上，滋滋作响，“你脚环缺的那段咒文，现在不补就永远补不上了！”
马珩咬破手指，狠狠按在婴儿脚环背面。血珠渗进咒文缺口的瞬间，整片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褪色的幌子无风自动，布面上浮现出和溏心蛋里一模一样的卦象——三条短横纹亮如白昼，断掉的长横纹却只亮起半截。
地下传来器灵的嘶吼：“镇尺是第七子的命骨！你们挖的是活人的生魂！”
货架轰然倒塌，压住了煤油灯的火苗。黑暗重新笼罩市场的刹那，马珩看见自己的影子里伸出了七只手，每只手里都攥着一根银针。针尖刺入脚环的瞬间，脊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不是赵总监的咒印，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陈青禾扑过来拽他的胳膊，金粉纽扣擦过他的手腕，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别看影子！那是命轨反噬——”
马珩甩开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面的裂缝里，黑血突然沸腾起来，托着半截刻满卦文的镇尺缓缓升起。镇尺断裂处卡着块塑料碎片，上面“玄调局B3”的编号被血渍泡得发胀。
“你上司的工牌。”马珩把镇尺塞给陈青禾，自己抓起古钱砸向地面，“老道被关在你们服务器机房底下。”
铜钱触地的瞬间，灰雾裹着镇尺残片冲天而起。雾中浮现出老道无名的脸，嘴角还挂着下棋时那种笑，但眼睛是闭着的。他脖颈上缠着数据线，线头插进后脑勺，另一端一直延伸向城市西北方——玄调局总部的方向。
陈青禾的纽扣突然全部脱落，在空中组成一个箭头，死死指向镇尺断裂处。她脸色煞白：“工牌碎片……是我上周亲手交给赵总监的备案材料。”
货架废墟里爬出个西装人影，领口凝固的黑血符文正在蠕动。傀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替身劫完成度87%，本体何必急着找死？”
马珩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划破另一只手，双掌夹住镇尺两端。血浸透卦文的刹那，老道的影像突然睁开了眼，嘴唇快速开合。没有声音，但马珩读懂了那句话——
“服务器机房的傀儡在直播。”
陈青禾的防咒背心突然自燃，金粉混着灰烬粘在她的锁骨上，形成了一个新的卦象。她一把扯掉燃烧的背心，露出腰间别着的玄调局配枪：“B3机房今晚有例行维护，赵总监的心跳频率……是从机柜里传出来的。”
地面裂缝突然扩大，吞没了半截镇尺。剩下那半截在马珩掌心剧烈震动，卦文缝隙里渗出更多的黑血，这次带着铁锈味——和林婆婆汤碗里香火灰的味道一模一样。
“老道用愿力腌过这东西。”马珩把镇尺残片按在胸口，血顺着肋骨往下流，“所以他才能在服务器里保持清醒。”
傀儡从货架阴影里完全现身，西装下摆滴着黑血。它举起手机对准两人，屏幕亮起直播界面——标题写着“玄调局内鬼现形记”，观看人数正在疯狂飙升。
“观众打赏破十万，解锁老道意识上传进度条。”傀儡的嘴角咧到耳根，“顺便告诉你们，陈专员直属上司的工牌，是赵总监亲手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陈青禾举枪的手抖了一下。马珩趁机把染血的镇尺残片塞进她的制服口袋，古钱同时贴上了她的后颈。灰雾顺着枪管蔓延到扳机，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你上司还活着。”马珩盯着傀儡领口的符文，“工牌碎片上有体温残留，死人用不了玄调局的权限卡。”
傀儡的手机屏幕炸开裂纹，赵总监的脸在碎片里扭曲变形。他嘴唇蠕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某个音节上——和林婆婆脚环咒文最后一个字符完全一致。
陈青禾扣下扳机的瞬间，所有的金粉纽扣同时爆开。金雾笼罩市场的刹那，马珩看见老道的影像抬手指向自己的左腕。婴儿脚环上的“柒子归魂”四个字突然融化，重组为一串服务器坐标。
“B3-7号机柜。”马珩拽着陈青禾往车边退，“老道把命骨分成七份，这是最后一块。”
傀儡的西装突然崩裂，露出底下布满符文的皮肤。它扑向镇尺掉落的位置，却抓了个空——那半截镇尺已经沉入地底，只留下一个冒着黑血的坑洞。
“跑不掉的。”傀儡的声音开始重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替身劫完成前，你们连玄调局的大门都——”
陈青禾甩出最后一颗纽扣，正中傀儡眉心。金粉炸开的强光里，马珩看清它后颈有个二维码，扫描图案和玄调局工作证一模一样。
车子冲出旧货市场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煤油灯重新亮起。灯焰里浮动着七个模糊人影，最矮的那个穿着婴儿连体衣，脚踝上戴着银环。
陈青禾瘫在副驾上喘气，制服口袋里的镇尺残片烫得惊人。她摸出工牌碎片对比，编号末尾的“7”字正在往外渗血。
“我上司失踪前最后经手的案子……”她声音发颤，“是调查城东旧货市场非法聚阴。”
马珩踩下油门，古钱在仪表盘上投射出路线图——红线直指玄调局地下三层。后座突然传来器灵的尖叫：“赵总监在哼歌！音频波形和脚环咒文共振了！”
车载音响自动开启，播放的却是《生日快乐》的变调版。每个音符落地都化成实体银针，扎进座椅皮革里，排列成卦象——和镇尺上残缺的部分完全吻合。
陈青禾猛地回头看向后座。空荡荡的脚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便签纸，林婆婆的字迹旁多了一行新墨：
“服务器机房的咖啡机，记得加三包糖——老道的命骨怕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