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只剩那道旋转不休的漩涡入口。
刺骨剧痛与冰寒，如同附骨之蛆啃噬全身神经。
肋下暗金死纹早已越过心口，一路朝着喉咙蔓延。
每一次心跳，都裹挟着濒死的眩晕与悸动。
可漩涡溢出的古老星力，混着未知凶险与致命诱惑，像钩子一般，勾住他骨子里那股贼不走空的痞性，还有绝境磨出来的、不计代价的狠厉。
“妈的，赌一把！”
嘶哑低吼从牙缝挤出来，这不是商议，是决断。
话音未落。
残存全部星力，连同燃烧的生命精气，毫无保留灌入九星神脉。
体表轰然炸开一团纷乱璀璨的九色流光。
虽远不及巅峰浑厚，却带着破釜沉舟、撞破南墙的蛮横。
他不再踉跄，化作一道拖着黯淡光尾的流星。
无视体内仿佛随时会崩解的哀嚎，最简单粗暴的法子——硬撞。
合身扑向漆黑漩涡的正中心。
这一动，瞬间牵动全场。
“小畜生，你敢！”
贪狼使者一掌将白无常逼退，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扑向通道的流光，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屈辱、暴怒，还有被算计到底的寒意，冲得他星尊强者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顾不得缠斗，就要抽身回身拦截。
“桀桀，想走？星鉴碎片，还有这小子的性命，我幽冥谷全都要！”
白无常怎会放过千载良机。
惨白面孔扯出狰狞狞笑。身后数具铁尸傀发出非人嘶吼，阴毒爪影铺天盖地，死死缠死贪狼。
爪风扫过水流，滋滋冒出漆黑腐蚀的痕迹。
贪狼被迫回身应战。一掌拍碎数道黑爪，将一具铁尸傀打得胸口塌陷倒飞出去，可向前的势头，硬生生被拦了下来。
眼看萧凡就要冲入漩涡，贪狼气得心口翻腾，厉声朝着四周缠斗的影踪卫嘶吼：
“拦住他！不惜代价！绝不能让萧凡踏入秘藏！”
军令如山。
几名离通道最近的影踪卫精锐眼中闪过决死之色。
全然不顾身旁幽冥谷的阴毒术法，硬生生扛下铁尸傀利爪穿刺，借着反震之力，从四面八方疯扑向入口。
星力暴涨，竟是打算以身相搏，哪怕自爆，也要把萧凡拦在门外。
“盟主小心！”
青阳子须发倒竖，长剑铮然长鸣。一道浩然剑气横空扫出，竭力替萧凡清扫侧翼。
剑气劈落，一名影踪卫举刀格挡，刀断人飞。
可另有一人诡谲侧身躲开，淬毒短刃直刺萧凡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冰凝出手。
没有花哨招式，素手轻轻一扬，仿佛拂去浮尘。
刹那间，无数细如牛毛、泛着绝对零度寒芒的冰晶凭空涌现，在二人之间织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晶屏障。
噗噗噗！
数名亡命冲来的影踪卫，连同那名偷袭者，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冰晶没有硬扛，瞬间崩裂蔓延。极寒顺着对方护体星力的缝隙疯狂钻进去。
仅仅阻滞一息，令他们动作出现刹那僵硬。
可生死一线，这一息，便足够。
萧凡借着这拼死换来的空隙，险之又险擦过短刃寒芒，嗖的一声，一头扎进漆黑漩涡。
“不——！”
贪狼使者暴怒嘶吼，一掌震得白无常吐血倒飞，身形化作疾电，猛冲通道。
可洛冰凝破碎的冰晶残留寒气，令周遭空间短暂凝滞。青阳子剑光再度亮起，直取他侧腰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保。
短短片刻耽搁。
通道入口光影剧烈扭曲明灭。
先前大战的能量余波，各方力量在此碰撞交织，本就暴力撕开的入口，本就脆弱不堪。
漩涡边缘不断剥落空间碎块，中心旋转忽快忽慢，仿佛随时会崩塌熄灭。
“通道不稳！快冲！”
白无常抹掉嘴角黑血，厉声喝令。带着残余手下与铁尸傀，不顾一切朝着摇摇欲坠的入口冲去。
影踪卫精锐也再度蜂拥而上。
两方在通道口再度厮杀，狂暴能量进一步撕扯本就脆弱的空间。
洛冰凝与青阳子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冰蓝寒气与浩然剑光交相辉映，强行逼开纠缠的敌人，化作一蓝一白两道流光，紧随萧凡身后，投向动荡的漩涡。
通道之内，绝非坦途。
萧凡撞入漩涡的一瞬，仿佛赤身闯入由碎玻璃与狂暴洋流搅成的搅拌机。
满眼光怪陆离，扭曲错乱的色块线条四处翻腾，那是空间壁垒破碎残留的异象，刺得眼球阵阵刺痛。
耳边响彻超越听觉极限的空间尖啸，还有星辰余威沉如山岳的低吼。
狂暴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无形锉刀，裹住他体表本就黯淡的九色流光。
刺啦——
流光护罩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忽明忽暗。
乱流撕扯躯体，衣袍当场碎成残片，皮肤上裂开密密麻麻的血口。
最凶险的，还是肋下。
暗金色死气纹路，被这片充斥毁灭与死寂的环境彻底刺激，骤然反扑向内！
“呃啊——！”
萧凡压抑的闷哼炸开，眼前骤然发黑，喉头腥甜翻涌。
冰冷死寂如同决堤洪水，一举冲垮星力、符水、剑心层层筑起的防线，顺着血脉逆流，直扑心脏与头颅。
内外夹击，剧痛与虚弱如同潮水，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不能停。
停下，便是被空间乱流绞碎，或是被死气吞噬。
他狠狠咬下舌尖。
剧痛混着血腥味，勉强拽回一丝清明。
九星神脉在濒死绝境下疯狂运转，榨干身体最后一丝潜能。体表溃散的九色流光重新聚拢，摇摇欲坠，却硬是在狂暴乱流之中撑开一小块安稳区域，护住心脉头颅。
他强行稳住被乱流抛飞翻滚的身躯，回头望去。
通道入口，光影扭曲，如同隔着一面碎裂的哈哈镜。
依稀看得见洛冰凝的冰蓝流光、青阳子的浩然剑光，正在奋力向内突进。可他们的身影，被影踪卫、幽冥谷的一众黑影死死纠缠阻拦。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漩涡入口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缩扭曲。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外界不断干扰，想要把这道门彻底关闭。
是贪狼？是幽冥谷？亦或是两方联手？
等待汇合，已经是奢望。
一瞬间的彷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决绝。
萧凡咧嘴，脸上挂着沾满血沫的惨淡笑容。
没有回头路。
前方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好过留在此地，被乱流撕碎，或是被身后豺狼堵死。
“冰凝，青阳长老……各自珍重。”
心底默念完毕，他不再迟疑。调动仅剩的全部星力，体表九色流光向后猛然喷发，推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像逆水而上的游鱼，向着通道深处那更加狂暴混乱、却隐约指向某处的乱流核心，奋力冲去。
乱流撕扯愈发狂暴，死气侵蚀步步加深。
意识在剧痛与冰寒之间反复沉浮。
不知是一瞬，还是漫长岁月。
就在他感觉身躯快要被撕碎、冻僵的刹那。
前方五彩斑斓的狂暴乱光里，忽然透出一角截然不同的光景。
那是一片广袤幽暗的天地，悬浮着无数巨大残破的宫殿轮廓。
古老星辰微光，在断壁残垣之间，缓缓流转。
萧凡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拼尽最后一丝残存清明，朝着那片景象，伸出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