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代码铺满屏幕。
光影落亮她惨白的脸颊。
指尖敲击精准、迅猛,不是操作机器,是在和一串活着的秩序死斗。
屏幕左上,猩红倒计时无情跳动:08:17。
右侧,红链交错构筑的防火墙壁垒,被破解程序如潮反复冲刷。
锁链震颤、明灭。
每一次动荡,整个虚拟界面便跟着细微抖颤。
冷汗沿额角滑落,砸在冰冷金属操作台。
转瞬蒸发无痕。
耳麦深处,枪声、爆炸闷响层层叠叠穿透阻隔。
倒计时滴答、锁链嗡鸣、远方战火,三道声响拧在一起,死死勒紧神经。
通道另一侧。
王胖背靠地震倾斜的巨岩,借天然掩体蛰伏。
呼吸粗重,像困在狭巢、带伤待猎的野兽。
他整条灰白右臂,已然泛出不祥暗青。
皮下颗粒隐隐蠕动,冰麻刺痛钻骨入髓。
可左手紧握的工兵铲,稳得纹丝不动。
方才片刻,他以铲尖速刻数道扭曲诡符,钉死地脉微弱节点。
又抽出两根倒钩特种合金丝,一头拴在摇摇欲坠的钟乳石根、岩缝死角,一头掩碎石之下,布下隐形绊索。
做完一切,他抹了把脸。
汗混岩灰,扯出几道脏痕。
耳道微动。
特制战靴磨擦岩石的细响,自黑暗深处稳步逼近。
节奏规整,不慌不乱,带着职业化的冷酷。
王胖无声咧嘴,齿间沾血,笑意凶悍。
他侧头,对着陈九潜伏的岔路方位,压嗓低吼:
“老陈!想好!这一跳要是歪了,老子做鬼都拖你垫背!”
闷声在狭长通道回荡,是开战前最后一声警示。
高处,垂直狭缝岩隙之内。
陈九蜷缩藏身,离地十五米,居高俯瞰整条主通道。
他听得清吼声,更感知得准下方生人气息。
黑棺小队的气息太冷、太硬、太整齐。
金属、火药、制式装备的凛冽质感,和墓穴千百年沉淀的腐朽死气,格格不入。
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九幽龙符再无温润,烫得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符身古纹金光黯淡,丝丝灰败气流渗出,缠上指尖。
针扎刺痛,魂体虚脱,层层叠叠压来。
强行引动地脉死门、透支龙符本源。
代价,在此刻彻底显现。
陈九闭眼。
散尽杂思。
仅剩一缕残灵,如细丝垂落地底。
不探人,不辨声。
只触摸大地深层,停滞、逆转、淤堵的地脉死气长河。
他在找一个点。
龙符震活、此刻整片墓穴最脆弱、也最致命的死气泄口。
后背衣衫尽湿,紧贴冷岩。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疲惫,仿佛随时停摆。
“来了。”
王胖瞳孔骤缩。
通道尽头幽暗中,数道人影缓缓浮出。
标准楔形战术队形,间距分毫不差。
动作轻捷,沉默得近乎非人。
前排两人头戴全覆夜视仪,镜片浮着幽幽绿光。
微冲枪口随视野平稳扫移,步步推进。
后排人员交错掩护,全程无声,仅有衣物摩擦、装备轻磕的细碎动静。
小队周身笼罩一层极淡灰白雾域。
岩壁滋生的暗影、暗处蛰伏的阴浊,一触雾域便退缩避让。
反暗影、抗阴邪,装备特殊至极。
王胖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紧掩体。
等。
等他们踩进死地。
五米。
三米。
两米。
嗤——!
最前方队员脚下,看似平实的岩板骤然下沉。
同一瞬!
高处被合金丝锁死的数百斤钟乳石,崩裂脱基!
嗡!
石体呼啸坠落,破空声刺耳头皮。
“小心!”
黑棺队员反应极致迅猛。
队形瞬间炸散,前扑、侧滚、避让一气呵成。
王胖要的,就是这一瞬混乱,一瞬注意力偏移。
“吼!”
他从掩体后猛虎般扑出。
工兵铲重劈而出,不劈人,直砸侧边岩壁机关枢纽!
砰!轰隆!
陈九提前布设的化学爆破阵,受震引爆。
碎石、泥浆、辛辣毒雾轰然喷发,瞬间吞没通道中段。
雾障遮目,辛辣刺肤呛喉,专克夜视视野。
“开火!”
黑棺队长冷喝穿透浓雾,语调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噗噗噗——
消音枪声密集炸响。
子弹钉死王胖刚刚藏身的掩体,石屑四溅。
王胖借爆炸烟雾就地翻滚,躲至凸起岩后。
工兵铲翻飞挡开两颗跳弹,仍被流弹擦过左肩。
一阵麻痛,血珠瞬间渗出。
枪声、炸响、落石轰鸣,在封闭洞穴层层回荡。
剧烈噪音如巨石坠死水潭,猛地搅动地底深处!
呜——
深渊裂隙深处,那道悠长叹息般的呼吸声,骤然清晰、急促。
紧随而来,低频嗡鸣四面八方从岩缝渗出。
如亿万巨蝇振翅,钻脑蚀骨,令人牙酸眩晕。
原本被黑棺雾域压制的暗影,骤然扭曲膨胀。
形态暴戾,攻击性暴涨。
空气漫开臭氧混腐土的诡异腥气。
黑棺队员动作微滞。
夜视仪视野闪烁不定,灰白领域明暗起伏。
精神污染压身,众人警觉骤升。
全队注意力,彻底被陷阱、突袭、环境异变牵扯。
就是此刻!
高处岩隙。
陈九动了。
身如轻羽,无声滑落。
屈膝、缓冲、前冲,落地无半分杂音。
他不冲交战主道。
直奔侧下方一处不起眼的黑岩凹陷。
无阵眼,无机关。
却是整片地脉死气,最精准的涡旋侧漏口。
右手紧握滚烫龙符,以灼痛压稳最后一丝清明。
左手并指如剑,摸金秘术残存最后一缕气息,不探、不引,直接狠狠刺入岩凹核心!
心神、残力、龙符灰败之气,尽数引爆!
噗——
不是爆鸣,是沉闷破气之声。
浓稠如墨的灰黑死气,骤然喷涌而出!
极寒、死寂、灭生。
气流过处,空气失活,岩壁凝霜。
顽藓瞬间发黑枯死。
这股死气被陈九残气强行牵引,不四散、不紊乱。
贴地卷浪,精准扑向黑棺小队后路警戒、支援梯队!
黑棺队长猛地侧首。
灵觉捕捉到那股灭生性的死寂爆发,眼底惊怒骤闪。
晚了。
灰黑死浪吞至!
“呃啊——!”
后路首当其冲的队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惨呼。
体表护身雾域如纸糊崩碎。
裸露皮肤、战术手套瞬间青灰覆霜。
身躯僵直,瞬息冻僵如雕塑。
后方同伴骇然急退,强行拔高领域输出。
可死气侵蚀霸道无解。
雾域滋滋腐蚀、明灭不定。
后半段队形瞬间崩盘,慌乱滋生。
后路被锁,前后割裂。
黑棺队长杀伐果断,厉声速令:
“清干扰源!B组压制!A组突进!”
目标直指死气喷发处的陈九。
岩凹之侧。
陈九半跪在地,左手仍维持刺岩姿势。
掌心龙符的灼痛,彻底化作冰封般的麻木,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方才一引,榨干他最后一缕精神、最后一丝体力。
眼前发黑,耳鸣轰鸣。
呼吸断续,每一次吸气,都如冰碴刮擦气管。
他想抬手,指尖僵硬颤抖,再无半分力气。
失控的死气仍在汩汩喷涌,不再受控,开始四下弥漫。
冰冷死寂缠裹己身,体温飞速流失,力量彻底抽干。
他勉强抬眼,透过弥散的灰黑雾气,望向主通道。
枪火频闪,尘土飞扬。
王胖身影在光影中起落,工兵铲悍然挥舞,吼声依旧凶悍,动作却已然滞涩疲态尽显。
耳麦里,林砚的声音断断续续。
强干扰杂讯、尖锐系统警报交织一片,模糊不清。
死气漫延,寒意封空。
时间仿佛被冻结、拉长。
陈九指尖抵着冰冷岩石,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