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是来看我等阶下囚的笑话,还是来收监牢保护费的?”萧凌澈语带讥讽。
苏砚没理会他的嘲讽,挥手示意守在通道口的狱卒退远些。他蹲下身,打开食盒,里面并非佳肴,而是几样粗糙但干净的干粮和清水。他将食盒从栅栏缝隙推了进来。
“吃点东西。”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他看着叶云晚和萧凌澈,眼神复杂:“我知道你们恨我抓人。但圣旨如山,我一个小小侍郎,无力抗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我长话短说。这案子,是死局!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在,王爷……翻不了身了!”
他目光紧紧锁定叶云晚和萧凌澈,语速加快:“你们不一样!叶云晚,王爷只是你挂名的爹!萧凌澈,你更是王府一个下人!只要你们肯‘招供’……嗯,比如,承认是受赵福胁迫才参与其中,把罪责都推到王爷身上,把自己摘出来……我有办法救你们!”
苏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着商人的算计和一种冰冷的现实:“我可以运作,保你们性命!甚至……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这鬼地方,不值得陪葬!”
他从袖中极其隐蔽地滑出一枚小小的、形状奇特的钥匙,正是叶云晚手上精钢铁链的钥匙!他迅速将其塞进干粮下面。
“是现在跟我走,去南边逍遥快活,还是留下来,跟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一起淹死,陪着你那‘挂名爹’掉脑袋?你们自己选!天亮前给我答复!”
说完,他不再停留,起身拂了拂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留下那枚冰冷的钥匙和更冰冷的选择,在昏暗的牢房中无声地灼烧着两人的神经。
萧凌澈拿起那枚钥匙,触手冰凉。他看着叶云晚:“酒蒙子……”
叶云晚的目光却异常沉静,她没有看那钥匙,而是望向牢房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个被单独囚禁在更深处死牢里的身影。那个昨夜为她焚信,宁愿背负巨大风险也选择相信她的男人。
“血脉亲情,岂是‘挂名’二字可以抹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父王信我,护我,纵有千般不是,他亦是真心待我之人。今日他蒙此奇冤,身陷囹圄,我若为苟活而叛他、污他,与赵福、孙槐之流,又有何异?”
她抬起被精钢铁链锁住的手腕,轻轻拂开萧凌澈拿着钥匙的手,眼神温柔而决绝:“要活,一起活。要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这艘船若沉了,我愿做那最后一块舢板。生为叶家人,死……亦为叶家鬼!萧凌澈你要走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萧凌澈看着叶云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澄澈与坚定,那枚冰冷的钥匙在他掌心渐渐被焐热。
他咧嘴一笑,带着痞气,也带着与她同生共死的豪情:“你叶云晚要留,我萧凌澈岂能先溜?咱俩这‘舢板’,怎么也得把船砸出个大窟窿才够本!钥匙?留着给阎王爷当见面礼吧!”他随手将钥匙扔进了角落的干草堆里。
太师府,暖阁。
烛火通明,孙槐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赵福跪在榻前,正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天牢里苏砚“私会”叶云晚和萧凌澈的情形。
“……苏侍郎单独见了他们,还递了食盒进去,屏退了左右……老奴瞧着,他神色……颇有些不寻常。”赵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孙槐的脸色。
孙槐放下茶盏,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发出极轻的“嗒”声。
“苏砚……”孙槐的声音如同蛇行草上,带着阴冷的审视,“此子心思活络,手段滑不溜手。他抓人办差倒是利落,可对叶擎仓那两个‘余孽’,似乎……过于上心了些?”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赵福。”
“老奴在!”
“去查!查清楚苏砚在朔州这段时间,尤其是春游前后,与王府可有私下往来!有无财物输送、异常接触!要快!”孙槐的声音陡然转厉,“还有,他刑部后堂那些来历不明的宝贝,也给老夫好好捋一捋!”
赵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遵命!老奴定将他的底裤都翻出来!”
刑部衙门,苏砚的书房。
烛火跳动,映照着苏砚略显疲惫的脸。他正对着烛光把玩着一颗刚从林崇德那里“接收”来的鸽血红宝石,宝石在光下流转着醉人的血芒。
砰!
书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没有通传!
赵福带着两名太师府的亲随,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一丝狞笑。
“苏侍郎,好雅兴啊。”赵福阴阳怪气地说道,目光扫过苏砚手中的红宝石。
苏砚脸色一沉:“赵福?谁准你擅闯本官书房?出去!”
“出去?”赵福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啪”地摔在苏砚的书案上,“苏大人,太师有令!请您好好看看这些账目!城南‘醉仙楼’地窖里的古董,城西三进宅院的地契,还有这颗……林崇德家抄没清单上‘遗失’的鸽血红宝石!苏大人,您这刑部侍郎,当得可真是‘生财有道’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太师说了,您抓人办差,辛苦了。可这手脚……未免也太不干净了些!这案子,还没审完呢!您说,若是让陛下知道,您这位奉旨查案的刑部侍郎,自己就是个监守自盗、私通逆犯的大蠹虫……您这身官袍,还能穿多久?您这颗脑袋,又能在脖子上安稳几日?”
苏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账册上那些被赵福查得清清楚楚的条目,听着那赤裸裸的威胁,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来!
他瞬间明白了孙槐的意思——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逼他站队!继续帮王府?他自己立刻就会成为下一个林崇德!
那颗价值连城的鸽血红宝石,此刻在他手心变得无比烫手,仿佛烙铁!
赵福看着苏砚骤变的脸色,满意地笑了,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施舍:“苏大人,您是聪明人。太师他老人家,一向爱才。只要您……识时务,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些‘小小’的瑕疵,太师可以当作没看见。您还是前途无量的刑部侍郎。否则……”
刑部天牢深处,水牢三号。
石壁渗出的冰水混合着陈年血垢,在坑洼地面聚成暗红色的泥沼。火把在甬道外投来摇曳的光,将铁栅栏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
苏砚一身崭新绯袍端坐案前,指尖慢条斯理地敲着卷宗,袍角纤尘不染,与这污秽牢狱格格不入。赵福佝偻着腰侍立一旁,脸上带着毒蛇般的谄笑,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向锁在刑架上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