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持枪卓立。
神帝境初期的威压如深海渊狱般席卷四方,冰冷厚重的帝境气机如同无形天锁,将烬灭与二十位神皇境护法死死桎梏在方圆百丈的海域之中。
周遭万里深海皆因这股滔天帝威近乎凝滞,翻涌了千百年的狂暴暗流戛然平息,连奔腾不息的海流都化作静止的水墙。
海底嶙峋的黝黑岩层在帝威的压迫下微微震颤,细密的裂纹顺着岩面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
岳烬、明夷清晏、封青鼋等人皆凝神侧立,周身的神力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
在绝对的境界落差之下,烬灭与那些神皇境护法,不过是封砚掌下待戮的羔羊,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烬灭面色铁青,周身黑雾疯狂翻涌,却在帝境气机的死死压制下寸寸溃散,连护体神力都被压得蜷缩在体表寸许之地,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忌惮与不甘,纵横神牧大陆数千年的傲气在此刻被碾得粉碎,八阶神玄境的修为在真正的帝境面前,薄如蝉翼脆弱不堪,连半分反抗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封砚眸光寒冽无波,眼底只剩冰冷的杀伐之意。
丹田内两枚内丹早已尽数催动,金色蚀魂獠内丹的嗜血特性被彻底激发,狂暴的力量席卷四肢百骸,让他的神力与肉身强度在短时间内暴涨数成。
与此同时,地裂蜃龙的磅礴神力依旧缠锁着不远处的幽图,将这位往生殿枢使死死困在原地,令其无法抽身驰援。
他咬牙引动体内仅剩的玄津蛟内丹。
三枚属性迥异的内丹所化神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激荡,如同万柄利刃在血肉经脉中反复绞割,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喉间腥甜之气不断翻涌,嘴角早已渗出血丝,指节因捏紧宸宇荒古枪而咯咯作响,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
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脊背,沉喝之声震彻深海,声波搅得周遭海水剧烈翻涌:
“狂渊龙息!”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身后百丈玄津蛟虚影腾空而起,龙鳞泛着幽蓝寒光,龙目怒睁尽显上古凶威,墨色龙息与精纯水系神力交融奔涌,如同天河倒灌般倾泻而出。
所过之处,海水被灼得沸滚如浆,翻涌着滚烫的气泡。
周遭千丈海底山石尽被消融成齑粉,连坚硬的海床都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恐怖的威能让整片海域都为之战栗。
他强压着经脉随时崩裂的剧痛,将精神力尽数催发至极致!
水属性神力瞬息交织成百丈庞大的水纹阵盘,淡蓝色的阵纹流转间裹挟着深海本源之力,龙息缠裹着阵盘核心,与周遭狂涛巨浪之力彻底相融,腐蚀之力与磅礴威能交织叠加,威势比先前更盛数倍。
“万浪覆海阵!”
封砚一声低喝,百丈水纹阵盘骤然收缩至五十丈大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下压,将烬灭与一众神皇境护法尽数笼入绝杀阵中。
刹那间,阵内海流狂啸成涡,滔天巨浪翻涌不息,彻底封死四方所有退路。
数位神皇境护法面色剧变,欲催动神力破阵逃离,却被阵中狂流狠狠拽回,身躯在激流中剧烈颠簸,根本无从脱身,只能在狂浪中徒劳挣扎。
第一重浪涛轰然砸落,玄津蛟龙息狠狠撞在众人的护体黑雾之上!
滋滋的腐蚀声响不绝于耳,黑雾瞬间凹陷崩裂,不少修为稍弱的护法当即被龙息灼穿护体神力,发出凄厉的惨叫。
二三重浪涛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的巨浪携着龙息之力碾压而下,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死寂的深海中回荡不绝:
“快凝雾抵挡!这龙息太过霸道!”
“退路全封,根本逃不出去!”
“撑不住了,这力量挡不住啊!”
不过瞬息之间,二十位神皇境护法便尽数殒命,肉身与神魂皆被龙息与浪涛彻底碾灭,彻底消散于这片深海之中,只留下阵中依旧翻涌的狂浪,昭示着方才的惨烈厮杀。
烬灭拼尽全身最后神力,凝出一面厚重的黑雾巨盾挡在身前。
可巨盾在浪涛的轮番轰击下剧烈震颤不止!
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身躯剧颤间鲜血狂喷,却仍凭着神玄境后期的修为死死硬撑,不肯就此落败,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麾下一众护法尽数覆灭。
烬灭陡然发出癫狂至极的狂笑,笑声嘶哑刺耳,怨毒与疯狂溢于言表,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封砚嘶吼:
“哈哈哈哈!封砚!你不过是借外力强登帝境,在本座眼中依旧是蝼蚁!凭这点微末手段,也想杀我?本座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另一侧,被地裂蜃龙千丈龙躯死死缠锁的幽图目眦欲裂,见烬灭被逼至绝境即将殒命,当即怒喝出声,声浪震得周遭海水剧烈动荡:
“竖子敢尔!”
他催动周身黑雾化成巨大的掌影,狠狠拍向身前的蜃龙,勉强逼退数丈距离,急声喝道:
“烬灭撑住,本座即刻来援!”
可地裂蜃龙转瞬便再度缠上,千丈龙躯如钢铁锁链般将他死死桎梏,任他如何催动神帝境神力狂暴挣扎,都寸步难移。
幽图怒火攻心,周身黑雾翻涌成灾,低骂一声:
“该死!”
封砚对二人的嘶吼置若罔闻,三枚内丹的反噬之力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经脉,嘴角血珠不断滴落,身躯的颤栗愈发剧烈。
他却依旧聚敛起体内仅剩的金属性神力,百丈金色阵盘凌空凝成。
亿万天罡金刃在阵中蓄势待发,锐金之气刺破深海的幽暗,化作万千寒芒闪烁。
幽图神魂扫过头顶那柄凝聚的杀阵,心神骤沉,失声惊呼:
“不好!”
他疯狂轰砸蜃龙欲脱困,可地裂蜃龙死死缠锁,将他的所有攻势尽数挡下,终究无法脱身。
“万刃碎空阵!”
金色阵盘骤然收缩,与下方的水纹阵盘形成上下绝杀之局,金刃锐芒与浪涛之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径直笼向阵中的烬灭。
烬灭瞳孔骤缩,脸上的癫狂尽数散去,只剩极致的绝望,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整片深海:
“不!!!”
天罡金刃呼啸而出,锐金之力与空间之力交织缠绕,配合着狂暴的龙息与深海水压,形成无解的绝杀领域。
烬灭拼死凝聚的黑雾巨盾轰然崩碎,无数金刃穿体而过,其神魂瞬间剧烈动荡,濒临崩碎的边缘。
封砚垂眸,身躯因超负荷的负荷微微佝偻,声音冰寒:
“烬灭,下地狱去吧。”
烬灭神魂崩裂的前一刻,怨毒的嘶吼响彻海域:
“封砚!就算我魂飞魄散,往生殿也绝不会放过你!封阙城、人鱼族,皆要为我陪葬!”
话音落下,天罡金刃彻底碾碎其神魂,身躯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澄澈的深海之中。
往生殿烬灭枢使,就此殒命。
幽图见烬灭神魂俱灭,周身黑雾因极致的暴怒翻涌成灾,疯狂挣动着蜃龙的束缚,声嘶力竭地咆哮:
“封砚!往生殿与你不死不休!”
封砚抬眸,寒芒慑人,语气冷冽如冰:
“势不两立,本就是定局,放心,你很快便会去陪他。”
语落,双阵调转方向,龙息浪涛与锐金刃芒齐齐迸发,铺天盖地的杀势径直压向被蜃龙困住的幽图。
封砚气息紊乱到了极致,三枚内丹的冲突愈演愈烈,人鱼族的祝福吟唱源源不断渡来磅礴力量,可他体内的神力早已被撕扯得濒临枯竭,每一次运转都牵扯着经脉的剧痛,浑身筋骨都在发出哀鸣。
远处,人鱼族的祝福吟唱声声颤栗,不少族人早已神力耗尽到眼前发黑、身躯晃荡欲倒,却全都牙关紧咬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死死攥着彼此的手臂不肯昏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战场中央那道浴血身影上,哭声混着嘶哑的呐喊在深海里炸开,他们拼尽残存的气力,把全族最后的祈愿,向着战场中央的身影送去:
“上啊……封公子!!”
“封公子!带上我人鱼全族的希望!”
“封公子,请接住!这是我们全族的力量!”
“我人鱼族……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以我族残力,托举阁下前路……”
一声声裹挟着悲鸣的人鱼吟唱层层叠加,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连周遭流动的海水,都在这万众一心的悲鸣里震颤。
人鱼族,将整族的希望,尽数压在了封砚身上!
幽图神识扫过封砚暴涨的气息,惊觉他已逼近神帝境中期。
那股裹挟着众生意志的威压让他遍体生寒,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他再无保留,周身冥雾如决堤洪涛般奔涌而出。
天地法则随雾疯狂爆发,将自身裹入遮天黑雾之中,拼尽全力狠狠撞向身前的蜃龙。
蜃龙鳞甲崩裂,却依旧死死缠锁,未曾退让半分。
“冥雾吞天!”
双阵攻势轰然落下,狂暴浪涛砸落、万千金刃切割。
幽图的冥雾剧烈扭曲,却仍在做最后的顽抗。
雾层深处,幽图嘶吼:
“封砚!你借外力堆出虚浮境界,未曾悟透半分法则,也配斩我?!”
封砚的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血珠不断滴落,三枚内丹在经脉中哀鸣冲撞。
这时,一股股温热浩荡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无形托住他摇摇欲坠、几欲下坠的躯体,将他本要沉坠的身形,一点点缓缓向上拔高。
可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半分未曾消减,肉身的伤痛依旧如潮水反复侵袭。
他垂眸,看向自己那布满血痕、不住颤抖的双手,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震撼与沉重:
“这就是……人鱼族的希望……”
封砚猛地抬眼,目眦欲裂!
他周身裹挟着人鱼族倾族托付的磅礴意志,一声震彻深海的怒吼炸响:
“这不是外力!而是整个人鱼族的希望!今日,我便替众生斩你!”
他清晰地感知到……
身后不是虚无的助力,是无数人鱼的托举,是他们对抗往生殿的全部希望。
他早已无半分余力周旋。
这一击,是为自己,为人鱼族,更是为所有被往生殿觊觎的生灵,是破釜沉舟的绝命一击。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神力、三内丹残存之力、连同人鱼族倾族托付的希望,尽数倾轧灌入宸宇荒古枪。
枪身荒炎灼烧至极致,连周遭海水都被灼得蒸腾起细密的水雾。
远处众人揪心不已!
封青鼋沉声焦灼,指尖捏得发白:
“砚儿,撑住!”
彩绫握拳鼓劲,眸中满是期许:
“封公子,必胜!”
岳烬的目光炽热如焰,死死锁定战场,周身战意紧绷:
“斩了他!”
明夷清晏看着那道浴血孤影,声线轻颤,满是疼惜:
“阿砚……”
而人鱼族的吟唱始终未断,声浪越来越强!
声声染着执念与祈愿,那些强撑着不昏的族人,连眼眸都不敢眨动,将全族的光,尽数汇于封砚一身。
下一刻!
封砚臂骨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长枪破空而出,怒喝震彻整片深海:
“荒炎破界枪第三式——灭!!!”
万千裹挟烈焰光华的荒炎枪芒尽数收拢,被死死压缩禁锢于宸宇荒古枪的枪身之内。
赤红枪芒只在枪体表面缓缓流转,所有毁灭力量隐忍不发。
他跨步猛冲,长枪轰然突刺而出,被禁锢的磅礴枪芒冲破冥雾层,径直轰向幽图的躯体。
就在枪芒撞上幽图身躯那一刹那,被死死压缩的荒炎枪芒骤然炸裂溢散,一条完整的、由枪芒光流凝聚而成的赤焰火龙异象骤然成型。
昂————!!!
震彻四野的浩荡龙吟在深海之中咆哮回荡。
枪芒狠狠钉入幽图体内,迸发的荒炎化作层层光流枷锁,死死将其锁缚,任凭冥雾翻涌也难以挣脱离去。
封砚手腕猛力向内绞拧枪杆。
那一条刚刚成型的焰火龙骤然挣脱枪芒束缚,龙躯狠狠一卷,硕大的焰火龙首裹挟磅礴枪道巨力,朝着已经被钉死锁住的幽图轰然俯冲砸落!
轰——!!!
穿刺的重创尚未消散,毁灭性的龙威轰击接续爆发,荒炎烈焰四下翻涌弥漫,周遭海水成片蒸腾汽化。
这一枪轰出的刹那。
封砚体内的神力彻底被抽空,三内丹发出微弱的哀鸣,经脉被反噬的余力灼得寸寸剧痛,手臂轰然脱力,指节再也握不住宸宇荒古枪,整个人踉跄着几乎栽倒,浑身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这一击,他赌上了自己,也接住了人鱼族的全部托付。
幽图僵在原地,荒炎神力在体内疯狂啃噬神魂,剧痛搅得他视野阵阵恍惚。
他勉强抬眼,越过翻滚的焰光看向对面的封砚。
在他濒死迷离的视线之中,封砚的身后,仿佛有无数道虚幻苍白的手臂,自幽深漆黑的海底暗影里层层浮现,千千万万,一齐向上,默默托举起那道浴血飘摇的身影。
幽图瞳孔猛地收缩,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喃喃,满是茫然与震愕:
“希望……”
那幅幻象转瞬即逝。
他方才回过神,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贯穿躯体的通透血洞,荒炎神力灼烧着血肉与神魂,喉间挤出嗬嗬气音,声音破碎癫狂:
“不……不可能……你不过是借人鱼蝼蚁的力量……本座纵横神牧大陆万年……竟栽于你手……”
封砚持枪的手不断颤抖,枪杆杵住海底岩层才勉强站稳,浑身气力散尽,连抬眼都带着极致的疲惫,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气势,冷声道:
“你目中无众生,方不知蝼蚁同心,可掀山海,你倚仗的法则,在绝对的意志与众生托付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虚妄,这天下,从不是由你这般狂徒定义强弱。”
幽图浑身剧烈抽搐,最后迸出一句怨毒绝望的呢喃:
“我不甘心……”
话音落,封砚心念微动,回收蜃龙残余神力。
缠锁幽图的地裂蜃龙应声崩解,庞大龙躯化作细碎土石,簌簌沉入幽暗的深海。
幽图周身冥雾轰然溃散,玄铁面具下的眸光彻底黯淡,生机断绝的身躯如陨星般,坠向深海深渊。
方才沸滚的海水渐渐平复。
弥漫的黑雾散尽,细碎微光穿透水流洒落,战场余波缓缓平息,天地间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僵在原地,人鱼族那些强撑到最后的族人,此刻才如释重负般软倒在地,不少人直接昏死过去,却都带着释然的笑意。
前一刻还深陷奴役与屠戮的绝望,下一刻便得救赎,巨大的情绪落差让他们连呼吸都停滞。
下一刻!
劫后余生的悲喜轰然爆发!
老族人哽咽失声,年轻族人相拥而泣,囚牢脱困的幸存者宣泄着压抑万年的苦难,最终化作震天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
鱼璎珞站在人群前,看着封砚那副油尽灯枯却扛住了全族希望的模样,喜极而泣。
这一次,她的眼角不再是人鱼族虚无的悲戚,而是凝出晶莹泪珠,泪珠裹着一丝极淡莹光,悬于睫尖,磅礴精纯的情韵之力悄然弥漫。
人鱼族的祝福吟唱戛然而止,加持在封砚身上的增幅彻底消退。
本就油尽灯枯的他,再也撑不住最后的气势,身形猛地踉跄跪倒半膝,宸宇荒古枪重重地杵在海底,才勉强稳住身躯,浑身神力枯竭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他骤然捕捉到那股异力,浑身一震,疲惫到极致的眸中翻起惊色,低喃出声:
“这是……”
封青鼋的神色骤然大震,沉声低呼:
“如此磅礴的情韵之力……莫非这就是……”
明夷清晏美眸骤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颤:
“溟渊归魂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