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偷打电话
“不想卷到公司这些问题中吧。我有事不说了。”苏静雯说到这里,挂断电话。
冯银趁这个机会,用朱丽丽的手机给龚玥打了个电话。
好陌生的号码。龚玥还是接通了:“你怎么回事啊?我好久都打不通你电话。花小芳打电话跟我说,广告出问题了,我就想到你了,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冯银索性实话实说:“我的电话被那个温总,就是全省温馨超市的老总派人抢走了,他们还绑架我,把我的东西都收走了,身份证没了,手机也没了,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再这样下去,都要去讨饭了,急死我了。”
“啊?你现在怎么办呢?你在哪里啊?”龚玥关切地问。
“我现在外省,是朱丽丽把我救出来的。”冯银说道,“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我们在西餐厅吃牛排的时候,和一个大个男子进去的……”
“噢,想起来了,她以为我们两个在谈恋爱,其实是,那个姑娘爱上你了吧。是不是你和她私奔了,哈哈,你们还挺浪漫的。好一对苦命鸳鸯。”龚玥打趣道。
“你别取笑了。我现在就是个穷屌丝,一无所能,一文不值,一塌糊涂,哪还有心情谈什么爱情、鸳鸯、私奔啊。我们现在住在南华市郊区,我又没事干,又没钱,都不敢出门,连书都没有,无聊死了。”冯银无奈地抱怨着。
“哎呀。你现在真是够倒霉的。我想打点钱给你,可你又没手机,也没办法打款啊。你有没有固定地址,要不我寄点钱给你救急?”
“不用不用,我们在这里也不知道能住多长时间。可能等来汇款的时候,我们人都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冯银说道,“我现在清心寡欲的,每天就这么混日子,感觉都快闭关修道了。”
“你干脆去唱歌吧,你条件也不错,说不定能挣点钱。”龚玥提议道。
“唱歌得有地方卖唱才行啊,我现在外省,人生地不熟的,谁听我唱歌?”冯银无奈地说,他也看过一些综艺性的节目,那些歌星都是比赛出来的,最后参加什么什么赛,最后夺了冠,然后就红了,就有人请的,谁请我?我又不出名。对了,我既然不是冯家的人,我还顶个冯姓干什么?先把户口迁出来吧,迁出来就改名字,姓什么姓,跟母亲姓吧。
于是赶紧转换话题,问她辞职以后打算干什么?啃老吗?
因为检察院接到老百姓反映食品安全问题,除了土生土长的农产品,还有工业生产的各种食品,添加剂太多,配方不合理,甚至还有有毒产品流向市场,坑害消费者,尤其是影响儿童身心健康,这简直是毁掉了一代人啊。
龚玥的男朋友让她卧底,趁着公司招聘宣传公关人员的机会进去,她形象好,歌声好,语言文字能力也强,很顺利就进入公司,掌握了不少材料,提供给有关部门。任务完成后,她就辞职了,正好没卷入这些麻烦事当中。
手机里,原来的领导依然很爽朗,笑着说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要结婚了,成家立业以后,如果有孩子就带孩子,如果没有孩子,还要继续工作吧,反正搞宣传的,是万金油。最后龚玥还问了具体地址,说如果要蜜月旅行,走到那里就去看他。
那边挂了电话,看朱丽丽还没有出卫生间,既然手机在手,平常没机会打电话,就给何彦俊拨了号码。
电话那一边迫不及待地连珠炮:“我说二少爷,你死到哪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电话都打不通,难道你从人间蒸发了吗?”
冯银只好解释:“你看到这手机号码没有,这不是我的呀,这是丽丽的电话。”
“你真是花花公子,花花肠子啊,人在花丛过,片片花瓣都沾身啊。到底是小白脸招女人喜欢 ,走到哪儿都跟开了花似的,你说你长这么帅干嘛?合着全世界的桃花都奔你一个人去了是吧?我这边买包子的都是大妈老太太。你倒好,天天被妹子围着转——一下子没看住,居然跟美女私奔了。有时候,我真怀疑咱俩是不是一个物种,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你这张嘴呀,真是瓢儿嘴,你家那么多包子都塞不住。”冯银无可奈何地笑了,“我现在是公子落难,小姐讨饭。你倒好,关键时候掉链子不管我!就那个老色鬼,女人玩腻了,还想把我当玩具。临时根本找不到你,差点就真‘湿身’(失身)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哟,人家是英雄救美,你还好呢,美女救英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不过说真的,下次遇险,能不能提前发个定位?你这‘临时找不到我’的借口,都快赶上偶像剧里‘手机没电’的烂梗了!”
“狗屁英雄。我现在就是狗熊一个,但的确是管家侄女儿把我救出来的,那些混蛋东西,又把我掏了个精光,我现在外省,身份证手机钞票一无所有……”
何彦俊别的都还好,就是很胆小。马上警惕地问:“那你要我干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就是想送钱,也远水救不了近火。算了算了算了,我明天挣钱去吧,拜托你抽点时间,去看看我母亲。”
“你母亲不好得很吗?住到那个地方生活也很方便。隔三岔五的,还有美女去给她送吃的。难道你不在了?那小美女就不管不顾了吗?”
“你哪那么多废话?告诉你,这个小女子人美心善,我没手机,给谁也没办法联系,好不容易借到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她总是不接。你去给我看一看,我妈如果手机坏了,你帮她找人修一下……”
听到卫生间没有放水的声音了,那就是说,朱丽丽洗澡洗好了,马上要来了,连忙把给龚玥的电话、给何彦俊的电话都删了。
正要出去,就被朱丽丽堵在门口:“好啊,耐不住寂寞了是吧?那我今天晚上,就是西湖美景四月天来了,你就不要走了吧……”
冯银脸马上就红了,说她洗澡手机使劲响,帮她接电话,看到是她姨妈来的电话,说什么公司遇到大麻烦了,可能要破产。冯金外公住进了他过去住的楼,现在有紧箍咒了,有人管着他了,不可能让瘟神住到冯家去了……
“不要以为你就解脱了。不放到冯家,还能把你放到别的地方啊,在我们全省,你都别想逃出他的魔爪。我们还是一门心思把这个公司拿下来吧,我姨妈找到遗书没有?”
冯银摇头:“没找到,但是告诉了一个好消息,那个老头子啊,让他把我户口迁出来,这样我没有身份证,但是有户口了,不也能办个身份证吗?起码能够说明我的身份吧。”
“把你的户口迁出来容易,但是恐怕要你自己出面吧。再说了,你不能姓冯啊,你要改名字啊。”
他都不愿提及,肯定是跟妈妈姓了。
丽丽苦笑道:“可怜的孩子,没爸的孩子像根草。”
他这时才想起来,上次是妈妈和她姨妈在一起,自己才接到妈妈的电话。现在怎么就联系不到母亲呢?
朱丽丽接着说:“明天我也上班,中午家里没饭吃。你就算出去捡废品也得自食其力。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明天出去,记得给我带份中饭,不然我肚子饿了,在大街上走不动路,倒下了怎么办?”
他比她还大两岁呢,还这么没出息。
第二天一大早,朱丽丽还是准备好了早饭,喊他起来吃。之后,她拿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大馍、一袋榨菜和一瓶水,递给他说:“这就是你的中餐。你出去找事情做,哪怕去捡破烂,找到事做才能坐公交车回来,不然你兜里一分钱也没有。”
这里地处城市边缘,工作本就不好找。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医院外面。走进医院,来到值班室询问:“请问你们这里有个花医生吗?”
一个男医生打趣道:“哈哈,我们都很‘花’,都是花花肠子的花花医生。”
一旁的护士看这小伙子帅气,便笑脸相陪,分析道:“我们有个叫花小芳的,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冯银连忙说:“对,对。”
护士八卦起来:“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冯银脸一下子红了,答非所问:“我只想问她去哪了?”
护士说:“那天,她陪着你跑上跑下地拿药,还是我给你量的体温呢,你当时烧到39.6度了。现在好了吧?”
那个男医生又笑道:“晓梅啊,你还真是的,看到个帅哥就激动。人家找花医生,肯定和花医生关系不一般。”
“得嘞,我不耽误你时间,我跟你说吧,花医生母亲生病了,她回去了,走了两天了,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楚。你要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给她吗?”
冯银愣了半天,他本想找花医生借钱,买个几百块钱的老人手机,这样就能和外界联系了。现在希望落空,他失望地走出了医院。
要去找事做,大街上中介所比厕所都多啊
敞着门脸的中介所门口,立着比冯银还高的展示牌,密密麻麻贴满白豆腐干大小的纸片,招工信息像古文一样言简意赅。冯银再次英雄气短,从上看到下,最后为五斗米折腰,身子弯成90度,双手扶在膝盖上,才勉强看清下面小纸片的招聘内容。
这时,冯银瞧见两腿后面一双女人的脚,那鞋子特别奇葩,像威尼斯的刚朵拉,又窄又深,船头翘起,船尾靠一根两寸高的钉子支撑。能驾驭这鞋的女人,冯银怀疑是杂技演员。他情不自禁回头,并非猎艳,只是好奇,这么时髦的女人也来找工作?
这女人穿着蕾丝花边衣服,不该露的地方也露着。冯银本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却被她盯上。女人扯着冯银的胳膊拉到一边,像买牲口似的打量他,用侉侉的话问:“你想干啥?”
在刺鼻香水味中,冯银屏住呼吸实话实说:“什么工作都行。”
女人立刻眉飞色舞:“我那待遇高,工作轻松,放得下身子就行。跟我走吧!”
冯银以为遇到猎头,问:“什么单位?”
女人带侉味的方言又快又急,冯银听成体育中心,忙说:“那不是我专长啊!干啥活?”
女人已开步走,又停下说:“给人搓背捏脚,不是技术活,立马能上岗,还有效益提成,每月最少三千块。”
比在冯家的公司收入还高啊。只要不做过分的事,搓背捏脚算什么?冯银怦然心动,说了声“行吧”,就像跟班一样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没走多远,他们折进一条巷子,几分钟后走进一幢普通楼房,里面装修却富丽堂皇。女人把冯银带到一间不大但豪华的小屋,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女人说:“来了个新的。”又扭头对冯银说:“他就是老板。”
胖子懒洋洋问:“多大了?”
“23.”冯银答。
“什么文化?”
“大学毕业。”
胖子眼睛瞥向电视问:“身份证带了吗?”
冯银循他视线看去,赶紧扭回脸,屏幕上几条光溜溜的腿纠缠在一起,有男有女。冯银脸瞬间红了,下半身也有异样,轻声说:“没带。”
胖子目光忽然落到冯银脸上,呵呵笑起来。女人在一旁笑着说:“还是处?没身份证找啥工作?”
冯银手背到身后掐了掐大腿,强迫自己冷静。直觉告诉他,有身份证也不能给呀,便说:“刚去一家单位应聘,证件留下了,他们要考核……路过中介所,顺便看看。”
“你他妈脚踩两只船喽。”女人坐到胖子一侧,训斥冯银,像是讨好胖子,又问:“你找的啥工作?工资多少?”
“销售推土机,实习工资600。”
胖子一阵大笑:“推他妈个毛!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那玩意好卖吗?你又不是拆迁办的,想推哪推哪?就你这样,十年也开不了张,那点工资够吃饭还是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