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耻辱的工作

话糙理不糙，冯银点头说：“所以想换个岗位。”

见冯银目不斜视，那对男女笑了。胖子说：“这里保底加计件，试试？”

冯银看看这两人，不太放心：“这里要我干啥？”

女人怪笑：“不说了嘛，搓背洗澡，捏脚捶背，在澡堂子，你还想干啥？也能给你机会呀。”

放肆的笑声让冯银汗毛直立，他低头看着满是灰尘的凉鞋，嗫嚅道：“我……我不是这意思……”

这小伙子长得真不赖。老板上下打量他，似起了怜悯之心：“寒门学子吧？想试试，给你计件工资，搓一个澡50元，咋样？”

钱这么好挣？冯银将信将疑。女人把他带出房间，领到大厅沙发等候，跟前台交代几句就走了。

三面沙发的另两面，已坐着两个女孩、三个男孩，他们有说有笑，视冯银为空气。冯银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在一旁坐下。

大厅不小，侧面是前台，后面两道并行楼梯，楼梯下各有扇紧闭的门。门外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冯银很快发现规律，女人从左边楼梯上下，男人从右边楼梯上下，男女有别，他放心了。

很快，冯银迎来第一笔生意。关卡打开，一个佣人模样的女人推来个老头，掏出一张粉红色纸币买票，说按老规矩办。前台递给冯银一把带牌号钥匙：“这顾客是你的，25号房间，背他上去洗澡。”

女佣把提包给冯银，扶着轮椅让他背老头。

幸亏冯银个子高，背着老人，提着包，战战兢兢上楼。一排甬道像宾馆，一个个房间紧闭，似乎没锁。

冯银用肩膀撞开25号房间，里面如宾馆，有张铺草席的床，边上一张沙发，侧面是卫生间，抽水马桶、大浴池一应俱全。难怪洗一次澡要百元，跟开钟点房似的。

他放下老头，满头大汗，但这里的毛巾不敢用，只扯了张卫生纸擦擦。自己先把白衬衫脱了，长裤子脱了，换上拖鞋，放满水池，再把老人脱个精光，放进池子里泡着。

老头最少九十多了，也不说话，任他摆弄，只是不时指指这里，指指那里，意思是让给他搓洗。前身后背倒好办，后来指向私处，那意思也叫擦洗，这不有辱斯文吗？

“可是，这如果是父亲——呸呸呸，我没父亲。我父亲死了。万一是我爷爷——不不不，连父亲都没有，哪来的爷爷？应该是我外祖父吧，难道软弱无力时我不给他洗吗？闭了眼睛，将洗澡巾伸到他下身，擦着洗着，他舒服地哼哼，居然睡着了。最后，连屁股沟都给擦洗干净，背到床上，让他躺着。”

他被汗水洗了个澡，就像洗了桑拿浴。灵机一动，何不讨个便宜？浴池什么都有，用老头的毛巾吧，如此高寿的老人是不会有病的。于是，给下面浴池里放水，上面开了喷头，上上下下，洗了一个痛快澡。

最后，老头醒了，他小心翼翼地背下楼来，放进轮椅才算完工。

前台让冯银签了字，果然给五十元。这么一折腾，腰酸背痛腿抽筋，体力汗水尊严——更多的是一份责任，万一摔了跤，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五十元真不多。再一想，自己在高档浴室洗了澡，省去百元洗浴费，还是赚了。

女佣要推老人走，他却指向楼梯下。她不高兴了，说家里什么没有？干嘛要在这里吃自助餐？老人固执地指向后面，前台让他去帮着推开门，再让他们进去。

这才发现，里面是好大的餐厅：有吧台、有酒桌、有大吃也有小吃。老人被推到一张桌子前，女佣给他端来蛋糕与饮料，他才瘪着嘴笑了。

关门出来，冯银心戚戚：等母亲耄耋之年，自己能给她这样的享受吗？赚钱才是王道！

走出餐厅，前台女孩见帅哥怅然的目光，以为羡慕这里的豪华，牵动嘴角，微微笑了一下，让他去12号房间。问人呢？她笑颜如花，说，人已经进去了，说完递给她一把钥匙。

这丫头，笑起来更美。难怪别人说，前台是摆放花瓶的地方。冯银朝着背老人上去的楼梯走去，前台说错了，另一个楼梯。

马上又能挣50了，这顾客还不要背的，划得来，顿时有流屎发烧的冲动，不管三七二十一，疾步上楼，用钥匙打开12号房间门跨进去。

突然被电击一般愣住：天啊，迎面一堵墙，一堵肉墙，肉墙上双峰屹立。

顿时觉得自己真该死，忘记了上的是女人走的楼梯呀。应该是对方惊恐的，结果反过来了，冯银吓得像是私入民宅的小偷被人发现，却不敢叫，下意识地闭眼转身，跟着就要冲出去。

“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她尖厉的呵斥。

他赶紧转过身去，背着她急忙分辨，犯了一个笑话中才有的低级错误：“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什么都看见了！看见有什么了不起？你不想看是吗？你他妈的不就是来伺候老娘的吗？”

听她这么一说，他明白了。难怪，前台给钥匙并让她从女人走的楼梯上来，笑得是多么不怀好意啊。

“我，我不是……”依然不敢回头，也幸亏他没有回头，否则人就要扑上来了。

“不是鸡是鸭！”女人在他背后嗤嗤地笑着说，“伺候好了，我给1000。”

他不惮用最恶毒的语言来骂她，可是说不出口，摔门而去，只是在心里说：“你他妈就是老母猪卖屄——倒贴，给一亿老子也不干！”

他冲下楼，恨恨地朝前台看去，那丫头笑得花枝乱颤。沙发上只剩下一男一女了，各自玩着手机，似乎见怪不怪，冯银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了。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庆幸没身份证，真要再交出去那就坏事了。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而是想不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

这时候觉得好饿。幸亏带的有干粮，过去山珍海味都没胃口，现在加起来只有五块钱的中餐吃着津津有味。一边啃着大馍，喝着白水，靠着一棵梧桐树，看着落叶像枯萎的巴掌一样痉挛地飘下，眼神中满是纠结与迷茫，内心独白缓缓流淌：即使把所有手续都办齐了，等到生日也还有一个多月。

唉，就算我运气爆棚，真能把那家公司接管过来，又能怎样呢？我自个儿心里清楚，我这人脸皮薄得像一层纸，别人稍微强硬点、耍点手段，我就先打退堂鼓了。而且我这心啊，软得跟棉花糖似的，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遇到个可怜巴巴求情的人，立马就心软妥协了。

可这商业世界，那可是个无奸不商的大染缸啊！在这个行业里，大家都在不择手段地争抢利益，为了赚钱，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像我这般脸皮薄、心慈手软的，在这残酷的竞争环境里，就像一只柔弱的小绵羊闯进了狼群，根本毫无竞争力可言。别人随便使个阴招、下个套，我可能就稀里糊涂地中招了，到时候公司被整得七零八落，不仅没有收益，也可能负债累累。

再说了，现在这形势也不容乐观啊。母公司那边正被相关部门追查得紧呢，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四处逃窜却无处可躲。子公司和母公司那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母公司要是出了事，子公司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到时候，一荣俱荣的美好幻想破灭了，剩下的只有一损俱损的悲惨结局。作为专门销售母公司产品的子公司，少不了要和冯家打交道，怎么能逃出他们的泥淖？不过是跟着一起沉沦罢了。

想到这儿，冯银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大馍就像一个面团子哽在喉咙管，吞不下，干脆吐出来。突发奇想：干嘛要一条道走到黑呢？商场起起伏伏，公司开的开关的关，那么多人不靠公司吃饭，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要彻底摆脱冯家，就是不要和他们有任何关系，自己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是端盘子洗碗，总要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吧。最好就是到饭店找活干。

他走进一家小菜馆，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长得眉清目秀，个子又高，笑着说：“正好缺个服务员，端端盘子擦擦桌子，管吃管住，一个月三千。”

有住的地方更好啊，那就可以不回去了。冯银点点头，刚系上围裙，穿旗袍的老板娘走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笑得暧昧：“这小伙子长得真俊，以前没干过吧？跟着姐，保你不受欺负。”

冯银脸腾地红了，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我是来干活的。”

老板娘笑得更欢了：“干活也得活络点嘛。”

旁边两个帮厨子的小伙子放在眼里，撇着嘴嘀咕：“小白脸就是不一样，刚来就受老板娘待见。”

冯银不敢作声，只有埋头擦桌子扫地。晚上饭点一到，客人多了起来。冯银手忙脚乱，刚端起一碗红烧冬瓜往包厢走，就被一个小伙子撞了一下，盘子“哐当”摔在地上，汤汁溅了他一裤腿。

“哎呀，不好意思啊，”那小伙子假惺惺地说，“谁让你长得比姑娘还俊，晃了我眼呢。”

冯银本来就憋着气，听这话顿时火了，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就想扔过去，又硬生生忍住，转身对老板说：“这活我不干了！”

老板皱着眉：“打碎了盘子还想走？得扣工资！”

“扣就扣！我还没拿到钱呢。大不了一个下午白干。”冯银扯下围裙摔在地上，扭头就走，心里又气又委屈，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现在回去还早了点，又找了家小饭馆，老板让他去后厨洗碗。油腻的污水漫过手腕，洗洁精刺得皮肤发疼，他洗了一晚上，手指都泡皱了，晚上收工时，老板递给他十块钱，还嘟囔：“你走吧，不是干活的人。洗得太慢，也就值这些。”

冯银捏着那薄薄的纸币，突然鼻子发酸。他想起母亲以前总说，挣钱不容易，可他直到今天才体会到。自己这张脸，以前在冯家是“二少爷”的体面，到了这里，反倒成了被人调戏、嫉妒的由头。

出卖了尊严、体力、汗水，一天赚了10块钱。终于可以有钱坐公交车回去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街道上霓虹灯闪烁，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站上的人都堆起来了，往站台里一靠，立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似乎都挤了过来，让他呼吸不畅，有几分猥琐的目光，像锥子一样让他浑身难受。何况坐车还要花钱，干脆走回去吧。

转过身去，站台后面就是一家饭店。店里店外都是人，摆在外面的桌子更是热闹。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一张桌子边，扯着嗓子唱歌。那歌声实在不敢恭维，音有时准有时不准，节奏也有些混乱，就像一辆在崎岖山路上颠簸行驶的破旧汽车，让人听着心里直发慌。可即便如此，一曲唱完，还是有个顾客从钱包里抽出一张10块钱的纸币，放在了年轻人的手上。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吧。冯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笑意。他心想，这唱歌的水平，居然还能收到打赏，真是世事难料啊。

帅哥在哪里都引人注目。旁边桌子，两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其中一个女生染着一头亮丽的紫色头发，化着浓妆，眼神中透着一股挑衅和不屑，她笑着大声说道：“看你这模样，难不成你能唱？你要是能唱，我们给你20。”

说着，还故意扬了扬手中那两张崭新的10块钱纸币，眼神里满是挑衅。

冯银微微一愣，心中有些犹豫。他平时喜欢唱歌，冯高公司演出效果太好，公司所有的员工都对他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