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指尖按下按键,复印机嗡鸣一声,指示灯闪烁两下,随即归于死寂。
纸槽空空,没有半张纸吐出来。
他眉头紧锁,再度按下启动键。机器依旧纹丝不动,如同彻底断电。
【这复印机连着云端,一按,矿脉资料就会直接传回刘家服务器,到时候数据外泄,大哥还要背锅。】
江稚鱼靠在椅背上,指尖绕着发梢打转,眼皮耷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桌下,江遇白的手悄然一动。
西装裤膝盖处布料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弛,是腿部肌肉瞬间收紧再放开。
他身前控制面板指示灯,悄无声息由绿转红,外网连接,被物理切断。
“设备怕是老化了。”
江遇白语气平淡,伸手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纸质复印件,推到长桌正中,“直接用这份,已经盖好公章。”
纸张划过桌面,沙沙声响在寂静室内格外清晰。
刘经理一眼盯住复印件右下角那枚浅灰色防伪水印。
那是江氏独有的内部标识,一旦流出,便是实打实的铁证。
他喉结滚动,想要反驳,可眼下,除了收下这份经过处理的文件,别无选择。
他一把抓过文件,指腹死死攥住纸边,指节绷得发白。
【脸色铁青,手背青筋都爆出来了,该不会想掀桌子吧?
这红木桌子砸坏了,还得照价赔偿,得不偿失。】
江稚鱼心底轻叹,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陷进柔软沙发。
刘经理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右手手肘猛然抬起,带起一阵劲风。
墙角的安保队长脚步向前踏出半步,皮鞋蹭过地板,发出短促吱响。右手垂落腰侧,已然摸到战术腰带。
空气一瞬凝固。
刘经理抬眼,余光扫到安保队长紧绷的小臂,又瞥向四周不知何时全部拉上的落地窗遮光帘。
悬在半空的手肘僵住片刻,缓缓落下,重重砸在自己大腿上。
“江总做事,果然严谨。”
刘经理勉强挤出笑意,嘴角扯得僵硬,重新坐直,捋了捋本就平整的袖口。
江遇白没有接话,把一份厚重的黑色合同推到对面,指尖点了点封面。
“这是最终协议,没有问题,便可以签字。”
刘经理迫不及待翻开合同,飞快扫过一条条条款,目光落在违约金一栏。
【违约金才五百万。
这般体量的矿脉开采权,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刘家就算违约,也根本伤不到筋骨。】
江稚鱼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泪珠,随手抹掉。
江遇白翻页的动作没有停顿。
食指借着翻纸的力道,不动声色夹起底下压着的一页纸。手腕轻转,原本违约金偏低的旧页,被替换成加粗标红的修订版本。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完全被刘经理急促的呼吸掩盖。
“笔在这里。”
江遇白递过一支钢笔,笔尖朝向对方,笔握还残留着人体温度。
刘经理接过钢笔,拧开笔帽,没有半分迟疑,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深蓝墨水浸透纸纤维,留下清晰字迹。
他签得太过仓促,压根没有留意,条款数字末尾,多添了一个零。
“好了。”
刘经理合上合同,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合同既已签妥,那百分之三十预付款,还请江总即刻安排转账。”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目光死死锁着江遇白,满是孤注一掷的急切。
【他急成这样,多半是公司账目出了大问题。
方才无意间瞥见他手机弹窗,有银行冻结通知,这个账户,根本转不出钱。】
江稚鱼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脚尖轻轻点地。
江遇白拿起手边平板,屏幕亮光映亮他的瞳孔,指尖飞快滑动,调出银行交易界面。
不过十秒,他抬眼,神色平静无波。
“刘经理的收款账户状态异常,无法完成入账。”
江遇白将平板转向对方,屏幕上赫然是红色的交易失败提示,小字备注:账户涉嫌违规操作,已冻结。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泛白。
他猛地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点开银行APP。加载圆圈转了许久,弹出一封灰色系统通知。
“应当是网络延迟。”
刘经理声音发紧,拼命掩饰内心慌乱,指尖疯狂敲击屏幕,却始终刷不出余额。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镇定,翻到通讯录,找到备注“王律师”的号码,拨了出去,把手机贴到耳边。
【这位王律师此刻正在法院开庭,手机调了静音,现在线路百分百占线,打通也不会有人接。】
江稚鱼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听筒里传来一阵阵急促嘟嘟忙音。冰冷机械的声响,一下下敲打在刘经理的神经上。
他接连拨打三次,次次都是同样的忙音。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淌过脸颊,滴落在合同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握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指节用力到泛白。呼吸急促紊乱,胸膛剧烈起伏。
会议室死寂无声。
唯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混着刘经理越来越重的喘息。
江遇白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双手,动作从容,如同在摩挲一件贵重藏品。
“刘经理若是资金周转困难,我们可以再商议。”
江遇白语调温和,内里却裹着不容反抗的压迫,“但合同已然生效,违约条款即刻启动。”
刘经理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响。
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向前倾,仿佛随时就要冲破这层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