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把三份出生证明摊在桌上。
“先看最上面。”
宁岁晚没有伸手。
“你说自己是监护人,凭什么让我信?”
顾清禾没有急着解释,只把最左边那份推到她面前。
出生证明上的姓名,是宁岁晚。
母亲一栏,写着宁知秋。
父亲一栏,写着宁远山。
监护人一栏,却是空白。
陆承礼拿起第二份。
上面的孩子姓名是陆承礼,出生日期与他记忆里相同,父亲栏写着陆承川。
母亲栏,被人用黑笔涂去。
陆承礼翻到背面。
纸张夹层里,露出一行小字。
“监护变更,须经顾清禾确认。”
他抬头。
“这是谁写的?”
“你母亲。”
沈婉突然开口:“她没有资格决定陆家的事。”
顾清禾看向她。
“陆夫人,您说的是哪一个陆家?”
沈婉握住手提包。
“顾清禾,你消失了十三年,现在带着几张纸回来,就想分东西?”
“我不分东西。”
顾清禾打开第三份出生证明。
上面的姓名,依然是宁岁晚。
可出生日期,与第一份相差三天。
母亲一栏,写着宁知秋。
父亲一栏,写着陆承川。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衡低声说:“这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
顾清禾把两份证明并排放好。
“所以其中一份是假的。”
陆承礼盯着那两张纸。
“谁是假的?”
“这个问题,应该问当年负责登记的人。”
宁远山忽然按住轮椅扶手。
“别再查了。”
宁岁晚转头看他。
“您认识她?”
“认识。”
“她为什么有我的出生证明?”
“因为她替你父亲办过事。”
顾清禾纠正:“我替宁知秋办过事。”
“她不是你父亲。”
“宁远山,十三年前你亲口求我,把孩子送走。现在说她不是你女儿?”
宁远山闭上嘴。
宁岁晚走到顾清禾面前。
“你把我送去了福利院?”
“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是监护人?”
“因为那份监护协议最后签在我手里。”
“谁签的?”
顾清禾没有回答。
她从箱底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女孩,身边站着两个男孩。
女孩手里有只布娃娃。
陆时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不是你。”
宁岁晚看着照片。
“你看得见?”
“顾清禾手里那张照片,背景是宁家旧宅。”
“你去过?”
“去过。”
顾清禾抬眸。
“陆总,您记得的东西,比您说得多。”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
宁岁晚盯着照片。
“这个女孩是谁?”
顾清禾说:“宁知秋的女儿。”
“我?”
“不是。”
这两个字落下,宁远山的呼吸停了片刻。
陆承礼直接问:“那她是谁?”
顾清禾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后有一行字。
“承礼,带妹妹走。”
陆承礼看完,手指慢慢收紧。
“这不是我母亲的字。”
“当然不是。”
顾清禾说:“这是陆承川写的。”
沈婉上前一步。
“顾清禾,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当年车里不止三个孩子。”
会议室门口有人倒吸了口气。
周衡问:“第四个孩子在哪里?”
顾清禾看向沈婉。
“被她带走了。”
沈婉笑了。
“你说我绑走孩子?”
“不是绑走。”
顾清禾收起照片。
“她拿走了一个孩子,也拿走了一份身份。”
宁岁晚问:“那个孩子是谁?”
顾清禾终于看向她。
“是你。”
她又指向照片里女孩。
“她才是被陆家带回去的人。”
陆承礼猛地抬头。
二楼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沈婉朝保安抬手。
“把顾清禾带出去。”
两名保安刚靠近,顾清禾按下皮箱侧面的按钮。
箱内弹出一只录音笔。
沈婉停住。
录音里传出年轻男人的声音。
“婉姨,宁宁不能留在陆家。”
沈婉的脸色变了。
“关掉。”
顾清禾没有动。
录音继续。
“只要她活着,宁氏专利就会归她。父亲不会把东西交给你。”
“那就让她消失。”
声音属于陆承川。
宁岁晚看向楼上男人。
男人扶着栏杆。
“这不是我的声音。”
陆承礼问:“你说什么?”
“我说,录音里的人不是我。”
顾清禾按下暂停。
“我也没说是你。”
“你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背这件事?”
“你回来,是因为有人替你发了邀请。”
宁岁晚转身看向沈婉。
“邀请是谁发的?”
沈婉说:“我不知道。”
陆时璟忽然开口。
“是她。”
“你查到了?”
“刚才查到的。那封董事会通知使用了陆氏旧权限,授权人是陆承川。”
陆承礼冷声道:“陆承川已经死了。”
“所以才有人想让他回来。”
会议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秘书快步进来,把一只密封袋交给周衡。
“宁小姐,楼下前台刚收到。没有寄件人。”
周衡拆开密封袋。
里面是一部老式手机,还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谁活着,晚上十一点去宁家旧宅。”
顾清禾看清字迹,立刻伸手。
宁岁晚避开她。
“你认识写字的人?”
“认识。”
“谁?”
顾清禾看向陆承礼。
“你母亲。”
陆承礼夺过那张纸。
“她已经死了。”
“死前写的。”
“你怎么证明?”
“证明不了。”
顾清禾把手收回。
“所以我才回来。”
沈婉忽然拿起桌上水杯,砸向那部手机。
周衡侧身挡住,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起。
一段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是宁家旧宅地下室。
年轻沈婉站在门边,身旁是一个抱着女孩的男人。
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沈婉说:“把她送走。”
男人问:“送去哪儿?”
“福利院。”
“那另一个呢?”
“留在陆家。”
男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
女孩哭着喊:“哥哥。”
沈婉走过去,捂住她的嘴。
画面在这里中断。
宁岁晚站在屏幕前,没有动。
陆承礼盯着那段视频。
“为什么没有声音?”
顾清禾说:“声音被剪掉了。”
“你有原片?”
“有。”
“在哪里?”
顾清禾合上皮箱。
“在我手里。”
沈婉忽然笑了。
“你们真以为拿着一段旧视频,就能证明什么?”
宁岁晚转头。
“不能。”
“那你还继续?”
“因为您怕它。”
沈婉没有回答。
宁岁晚拿起那部老式手机,翻看里面的文件。
只有一段音频。
她点开。
先是杂音,随后传来女孩的哭声。
“我不是宁宁。”
一个女人问:“你是谁?”
女孩说:“我是……”
录音在这里被截断。
陆承礼伸手按住手机。
“别放了。”
宁岁晚抬头。
“你听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听?”
陆承礼的喉结动了动。
“因为声音里的女孩,不是你。”
宁岁晚问:“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电话里,陆时璟的声音很低。
“岁晚,马上离开会议室。”
“为什么?”
“沈婉身边有内鬼。”
宁岁晚看向会议室众人。
董事、律师、法务、秘书,所有人都站在原位。
沈婉忽然说道:“时璟,你让她走,是因为你知道这里有谁?”
“我知道。”
“那你说出来。”
“还不到时候。”
沈婉笑了。
“你一直都这样。以为把人保护在身后,她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宁岁晚问:“陆总,谁是内鬼?”
“我不能在电话里说。”
“那我怎么判断谁可信?”
“谁主动替沈婉解释,谁就不可信。”
会议室里,法务总监第一个开口。
“宁小姐,您不能只凭陆总一句话怀疑公司高层。”
宁岁晚看向他。
“我还没怀疑您。”
法务总监顿住。
周衡低头操作电脑。
“宁小姐,刚才那份审计资料被人动过。”
“谁动的?”
“权限记录显示,是法务部账号。”
法务总监立刻说:“我的账号不代表是我本人使用。”
“当然。”
宁岁晚将密封袋递给他。
“所以才请您配合调查。”
“我现在没有时间。”
“您有。”
宁岁晚拨通监管人员电话。
“请把法务总监一起带走,调查资料篡改和违规授权。”
法务总监脸色变了。
“宁小姐,我是陆氏法务负责人。”
“现在不是了。”
沈婉抬手:“等等。”
宁岁晚看向她。
“沈夫人还有事?”
“放他走。”
“理由?”
“他是公司老人。”
“那林薇薇也是公司老人。她剽窃的时候,您怎么没说情?”
沈婉盯着她。
宁岁晚把手机放回桌面。
“还是说,法务总监知道的东西,比林薇薇多?”
法务总监转头看沈婉。
“夫人。”
沈婉没有看他。
这一秒已经够了。
周衡通知监管人员进门。
法务总监被带走时,低声说:“沈夫人,您答应过我。”
沈婉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什么了?”
男人脸色灰败。
宁岁晚听见陆时璟的声音。
“他手里有一份真正的托管协议。”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是他盖的章。”
宁岁晚看向被带走的法务总监。
“把他手里的协议一并扣下。”
监管人员点头。
沈婉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顾清禾忽然说:“她不会阻拦。”
宁岁晚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那份协议是假的。”
“你确定?”
“确定。”
顾清禾拿出第三个文件袋。
“真正的协议,在我这里。”
袋口封条上,盖着宁远山的私章。
宁远山看见后,终于开口。
“清禾,你不该拿出来。”
“我等了十三年。”
“事情已经结束了。”
“没有。”
顾清禾看着宁岁晚。
“只要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事情就没结束。”
宁岁晚接过文件袋。
她没有拆。
“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问。”
“当年被送进福利院的人,到底是谁?”
顾清禾说:“是陆承礼。”
陆承礼看向她。
“那我为什么会有宁家的名字?”
“因为你不是被送进福利院。”
顾清禾抬手,指向他身后的男人。
“被送走的人,是他。”
所有人都停住。
二楼男人缓缓走下台阶。
“她说谎。”
顾清禾问:“那你告诉她,你在福利院的档案为什么没有出生证明?”
男人没有回答。
宁岁晚看向陆承礼。
“你去过福利院?”
“去过。”
“以谁的名字?”
“陆承礼。”
“那你为什么没有出生证明?”
陆承礼沉默。
手机里,陆时璟忽然说道:
“因为他不是被送去福利院。”
宁岁晚转向手机。
“那他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开门响。
陆时璟说:“我查到了当年转院记录。”
“谁的?”
“陆承礼。”
“转去了哪里?”
“城南疗养院。”
宁远山猛地抬头。
陆承礼盯着屏幕。
陆时璟继续说:
“记录显示,陆承礼十三年前已经死亡。”
会议室里,有人倒退半步。
陆承礼没有动。
宁岁晚问:“死因?”
“车祸。”
“那现在这个人是谁?”
电话里沉默几秒。
陆时璟说:
“我还没查到。”
楼上男人忽然笑了。
“终于有人问对了。”
他走到宁岁晚面前。
“我不是陆时璟,也不是陆承礼。”
宁岁晚握住那部老式手机。
“那你是谁?”
男人看向顾清禾。
顾清禾闭了闭眼。
“他是宁知秋收养的孩子。”
男人接过话。
“我的名字,叫宁时川。”
宁岁晚手里的手机掉在桌面。
腕表亮起提示。
【检测到隐藏血缘关系。】
【目标宁时川,与宿主存在亲缘关联。】
【陆时璟记忆残片:解锁失败。】
电话那头,陆时璟突然喊:
“岁晚,别让他碰你!”
宁时川停在她面前。
他没有碰她,只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里,宁知秋抱着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是小时候的宁岁晚。
另一个孩子,眉眼与宁时川完全相同。
照片背面写着:
“宁家两个孩子,必须有一个活着。”
沈婉转身就走。
宁岁晚抬头。
“沈夫人,您不解释?”
沈婉停在门口。
“今晚十一点,去旧宅。”
“您会去吗?”
“我不去。”
“那谁会去?”
沈婉回头,语气恢复平静。
“会有人替我见你。”
她离开后,陆承礼忽然抓住宁岁晚的手腕。
“不能去。”
宁时川同时开口:
“必须去。”
宁岁晚挣开陆承礼。
“理由。”
陆承礼说:“那里有炸弹。”
宁时川说:“那里有你母亲留下的真相。”
“你们两个都知道?”
“我去过。”
宁时川盯着他。
“他也去过。”
陆承礼没有否认。
宁岁晚看着两人。
电话里,陆时璟的声音传来。
“岁晚,答应我,今晚不要去。”
“你终于有明确意见了。”
“我会去找你。”
“你现在受伤,连医院都没出。”
“我会出。”
“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时璟停了很久。
“那我就只能把你关起来。”
宁岁晚笑了一下。
“陆总,你的求婚方式很特别。”
“我不是在求婚。”
“那你是在命令我?”
“是在求你。”
电话里没了声音。
宁岁晚握住文件袋。
“晚上十一点,旧宅见。”
陆时璟说:“岁晚。”
“这次换我做决定。”
她挂断电话。
腕表上的倒计时重新跳动。
【距离记忆封锁源开启:8小时。】
【若强行读取,互换时间将延长至48小时。】
宁岁晚看着那行字,抬头问顾清禾:
“如果我打开第二道门,会看见什么?”
顾清禾说:“会看见你为什么活下来。”
宁时川补充:“也会看见谁希望你死。”
陆承礼拿起桌上那张照片。
“还有谁在撒谎。”
会议室门外,沈婉没有走远。
她站在电梯前,拨出一个号码。
“她要去旧宅。”
电话那头问:“要不要拦?”
沈婉说:“不用。”
“为什么?”
“让她进去。”
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门里只有一份真相。”
“那另一份呢?”
沈婉按下电梯按钮。
“在她身边。”
电梯门合上。
同一时间,宁岁晚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别相信顾清禾。她不是监护人。】
下一条紧接着跳出来。
【她是第一个把你交给沈婉的人。】
宁岁晚抬头看向顾清禾。
顾清禾正把出生证明重新放回皮箱。
她察觉到视线,停下动作。
“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宁岁晚没有回答。
顾清禾笑了笑。
“那就好。”
“好什么?”
“终于有人开始害怕你知道真相。”
她提起皮箱。
“走吧,宁小姐。”
宁岁晚盯着她。
“去哪里?”
“去找你母亲。”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清禾说:
“死的是宁知秋。”
“那我母亲是谁?”
顾清禾看向她手腕上的腕表。
“今晚你会知道。”
腕表忽然发出刺耳提示。
【检测到第二名读心目标。】
【目标:顾清禾。】
【是否读取?】
宁岁晚没有点击。
顾清禾却突然停下。
她看向宁岁晚,压低声音。
“别读我的心。”
宁岁晚问:“为什么?”
顾清禾提起皮箱,转身走向门外。
“因为我心里,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顾清禾没有回头。
“当年把你送走的人,不是沈婉。”
会议室里,灯光忽然熄灭。
黑暗中,顾清禾的声音落下。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