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身子前倾，眼看就要冲破这道防线。
手掌猛地扑向桌中央那份刚签完的合同，指甲刮过红木桌面，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室内。
【他想抢合同撕毁。只要纸质原件灭失，这桩经济纠纷就能拖成民事调解，最后顶多赔点小钱了事。】
江稚鱼捧着水杯的手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全然无视对面那双眼底翻涌的凶光。
江遇白搭在桌沿的指尖轻轻一动，看似只是整理袖口，手掌却顺势横扫，将散落的文件尽数拢进黑色皮质文件夹。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咔哒——
金属锁扣咬合闭合，那份价值五十亿的合同，被彻底封死在里面。
刘经理的手掌重重拍在空荡的桌面上，抓了个空，只捞到一缕空气。
他维持着抓握的姿势僵在原地，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滴落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痕。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经理声音嘶哑，喉结不停滚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合同已经签了，我也该有一份。”
“原件归档，副本稍后寄往贵公司。”
江遇白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缓缓叩击，节奏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刘经理若是急着离开，不如先处理好自己的麻烦。”
刘经理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掀桌的冲动。
他环视四周，落地窗被遮光帘封得密不透风，门口立着两名安保，身形如山，堵死去路。
“我去趟洗手间。”
他松开撑住桌面的手，身子微微一晃，强装镇定捋了捋衣领，“方才水喝多了。”
【洗手间的窗户连通露台，那里没有监控。他八成打算翻窗逃走，或是向外围同伙传递信号。】
江稚鱼心里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杯里浮动的柠檬片，跟着水流慢悠悠打转。
江遇白垂眸扫过桌下通讯器，左脚脚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
墙角的安保队长悄然后退半步，指尖按下腰间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刘经理推开会议室侧门，快步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反手落锁之后，他立刻扑向那扇窄窗，双手用力向上猛推。
窗框纹丝不动。
他不肯罢休，双手扣住窗沿拼命掰扯，指腹被金属边缘磨得生疼。
玻璃窗映出他面目扭曲的倒影，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声——窗锁已经彻底锁死。
刘经理望着镜中的自己，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等他回到会议室，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般。
刚落座，他便捂住胸口，眉头紧紧拧起，呼吸急促紊乱。
“我……心脏不太舒服……”刘经理声音虚弱，身子顺着椅背缓缓往下滑，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需要……叫救护车……”
【装心梗拖延时间，等着外面的人硬闯进来，趁机把手机里的数据传出去。】
江稚鱼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脚尖轻快地轻点地面。
江遇白起身走到侧边矮柜，打开白色急救箱，取出一台自动体外除颤器AED，稳稳摆在桌面上。
红色十字标识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扎眼，设备指示灯亮起，发出规律的滴滴提示音。
“江家岛屿医疗站就在楼下，急救人员三十秒便可抵达。”
江遇白目光落在刘经理捂在胸口的手上，语气平淡，“刘经理若是突发急症，我们可以立刻开展急救，保证你在接受调查之前，生命体征保持平稳。”
刘经理伸向口袋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不住发抖。
他望着那台随时可以启动的除颤器，又对上江遇白波澜不惊的双眼。
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事先编排好的呻吟，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手从胸口滑落到腿侧，掌心早已浸透冷汗。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海面的寂静。
声响穿透玻璃窗，在会议室里回荡，刺耳无比。
【这么大动静，隔壁住户都要被吵醒，物业又要来投诉，实在麻烦。】
江稚鱼皱了皱鼻子，抬手捂住耳朵，眉头蹙起。
江遇白拿起桌上内部通讯器，拇指按下通话键，声音低沉：“音量调低两档，保留威慑即可。”
外面的警笛声仿佛被骤然掐住，高亢尖啸瞬间转为低沉嗡鸣，依旧清晰可闻，却不再聒噪扰人。
几分钟过后，会议室大门被敲响。
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员推门而入，皮鞋踏过地板，步伐沉稳。
领头警官约莫四十岁，神色肃穆，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刘经理身上。
【这位警官看着有些眼熟，上次那桩贪污案就是他经手，办事效率很高。】
江稚鱼瞥了眼警官肩章上的编号，心里默默点头。
“经侦支队。”
领头警官亮出证件，眼神锐利，“接到举报，刘某某涉嫌商业欺诈、合同诈骗。这是搜查令与逮捕令。”
他将文件放在桌面，轻轻推到刘经理面前。
纸张划过桌面的声响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经理心上。
刘经理死死盯着文件，嘴唇翕动，想要开口辩驳，喉咙干涩，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江遇白，又望向角落里那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女。
她依旧捧着水杯，眼神放空，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可为什么，自己每一步算计，全都被提前预判？
从电击枪被搜出，到合同被收缴，再到窗户被锁死，就连装病脱身的伎俩，也被一台除颤器堵死所有退路。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刘经理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瘫陷在座椅之中，肩膀彻底垮塌。
领头警官上前一步，手伸向腰侧，金属手铐在灯光下泛出凛冽冷光。
江遇白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侧身让出通道。他目光落在江稚鱼手中已经凉掉的水杯，顺手拿起一旁保温壶，打算给她续上热水。
警官的手掌悬在刘经理手腕上方，距离皮肤只剩几厘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