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皇宫的废墟上,血迹还未干透。
沈轻雨抱着叶星河落在城墙根下,她的手在抖。怀中人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传御医!”她厉声下令,“快!”
卫兵飞奔而去。秦明昭从旗舰上下来,大步走来,看到叶星河的模样后眉头紧锁:“他还有救?”
“不知道。”沈轻雨盯着叶星河苍白的脸,“但他不该死。”
远处,玄霄子负手而立,望着天际尽头那抹微弱的晨光。他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觉得黎明如此刺眼。
“三百年前,‘亵渎者’也是这样。”他喃喃道,“把自己烧成灰,照亮别人。”
墨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你觉得值吗?”
“不知道。”玄霄子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存在消失了,虫族完了。帝国安全了。”
“安全?”墨白苦笑,“你看看周围。”
玄霄子转头,看向帝都的方向。原本巍峨的宫殿群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哭声喊声混成一片。更远处,几座宗门的主舰缓缓升空,船身上印着不同的徽记——他们在撤离。
“他们在怕什么?”玄霄子问。
“怕的不是虫族。”墨白压低声音,“怕的是没了敌人之后,谁来填那个空缺。”
玄霄子皱眉:“你是说……”
“赵守拙已经回朝堂了。”墨白打断他,“估计这会儿正在写奏章,要求重新审议‘科技修仙’的合法性。”
“审议?”玄霄子冷笑,“审议什么?审议叶星河救了多少人?还是审议他差点把命搭进去?”
“都一样。”墨白摇头,“在有些人眼里,功劳永远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站队,是利益,是谁能在接下来的混乱里分到更多蛋糕。”
城墙下,沈轻雨终于把叶星河交给了御医。她站起身,看着那群手忙脚乱的老头子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公主殿下,”一名亲卫跑来,单膝跪地,“二皇子殿下来了。”
沈轻雨眼神一冷:“他来做什么?”
“说是……探望叶先生。”
“探望?”沈轻雨冷笑,“他安的什么心,以为我不知道?传我的话,任何人不得打扰叶先生疗伤。二皇子也不行。”
亲卫犹豫了一下:“可是,二皇子已经进去了。”
“什么?!”沈轻雨拔剑就走。
宫殿偏殿里,周清衍负手而立,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叶星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惜啊,”他轻声道,“差一点,你就能当英雄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沈轻雨持剑闯入,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秦明昭。
“二哥,”沈轻雨冷声道,“你越界了。”
“越界?”周清衍笑着摇头,“我只是来看看我们的功臣。怎么,这也不行?”
“看完就走吧。”沈轻雨下逐客令。
周清衍没动,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轻雨,你觉得……这场仗真的结束了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清衍压低声音,“虫族是没了。但没了虫族,帝国就需要新的敌人。没有敌人,就要制造敌人。你觉得……谁会是下一个?”
沈轻雨眼神一凛:“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说。”周清衍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叶星河昏迷了,秦元帅年迈了,父皇吓破胆了。现在这个帝国,能撑场面的……好像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轻雨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了,那份‘科技修仙’的奏章,我已经让人递上去了。内容包括叶星河私自调用联军资源、未经授权启动危险公式、以及……危害帝国安全的嫌疑。”
“你!”沈轻雨拔剑。
周清衍举手投降:“别激动,我只是在行使一个皇子应尽的职责。毕竟,父皇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消息。”
他大步离开,留下满屋子沉默的人。
秦明昭看向沈轻雨:“公主,现在怎么办?”
“等。”沈轻雨收起剑,“等叶星河醒来。只要他醒了,一切都有转机。”
“可他要是醒不过来呢?”
沈轻雨没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那里,天际的晨光已经彻底亮起,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帝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新纪元来说,这只是开始。
废墟边缘,萧衍站在一片瓦砾中,手里死死攥着叶星河送给他的那块电路板。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他第一次成功推导出灵能公式时,叶星河亲手为他刻的。
“师父……”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像二十二岁的人,“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要教我推演完整的‘敬畏公式’,你说你要带我去看看宇宙尽头的星云……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旁边,苏小满默默站着,眼睛红肿。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从决战前夜开始,她就守在实验室里,反复核算每一个参数,直到灵能网络传来叶星河坠落的信号。
“萧衍,”她开口,声音很轻,“他会醒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苏小满摇头,“但他的‘敬畏公式’里有一个核心参数,叫做‘可能性阈值’。只要可能性大于零,公式就能运行。”
萧衍看向她:“那他醒来的可能性……是多少?”
苏小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只要不是零,我们就要相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还有心事未了。那个关于宇宙终极真相的谜题,他还没解开。他不会就这么走的。”
萧衍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攥住了那块电路板。
远处,帝都的外城墙下,难民们正在排队领取食物。秦明昭派出的士兵维持着秩序,但人数明显不够——太多人了,从周边星系涌来的难民几乎挤满了整座城市。
一名老兵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打完虫族,又要忙重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旁边的小兵摇头:“别抱怨了,好歹活着。你没看那些宗门的主舰吗?人家早就跑了,就剩我们这些傻大个还在这儿收拾烂摊子。”
“跑了?”老兵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着吧,等朝堂上那帮老爷们吵完架,科技修仙是死是活,总会有个说法。到时候,有的是他们求着回来的时候。”
小兵不解:“求谁?”
老兵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帝都中心的方向——那里,曾经的皇宫如今只剩废墟,但废墟之中,似乎有某种新的力量正在孕育。
皇宫深处,沈轻雨重新回到叶星河身边。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叶星河,”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听到了吗?周清衍在落井下石,赵守拙在写奏章,朝堂上那帮人又在准备新一轮的清算……你要是再不起来,可就真的没人帮他们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累。”沈轻雨继续说,语气软了下来,“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不信‘可知论’,也不信‘不可知论’。我只知道一件事——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也许真的有人能改变点什么’的人。”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所以,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这世界就太无聊了。”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新纪元的黎明,终于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