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风沙很大，吹得门帘子哗哗作响。
叶星河放下手中的焊枪，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工作台上是一台老旧的灵能水泵，村里人用了三十年的老物件，核心阵法的线路烧了大半，按道理早该报废了。
但在他手里，这不叫事。
“叶师傅，修好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个穿灰布衣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手里拽着衣角，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几分忐忑。
“修好了，”叶星河道，“过来试试。”
少年跑上前，接过水泵，注入一丝灵能。嗡的一声，水泵转动起来，清凉的水流从管子里涌出。少年眼睛亮了：“真的好了！叶师傅，你太厉害了！”
“还行，”叶星河重新戴上护目镜，“二十枚灵币。”
少年掏出钱，数了三遍才递过来：“叶师傅，其实……我娘让我问问，您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她做了红烧肉。”
“不了，”叶星河道，“还有活要赶。”
少年失望地走了。门帘子放下的时候，叶星河听到他在外面跟同伴小声议论：“你们说叶师傅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厉害的技术，怎么会在咱们这种小地方？”
“听说是从帝都来的。”
“帝都？那来咱们这儿干嘛？”
“谁知道呢……”
声音渐行渐远。叶星河放下焊枪，盯着工作台上跳动的灵能火花出了会儿神。
帝都啊。
那个曾经让他拼尽全力、差点丢掉性命的地方。
门外又有人进来，是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笑眯眯的：“叶老弟，我的药炉又坏了，你给看看？”
“放着吧，”叶星河道，“明天来取。”
老头放下药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自己做的肉干，你尝尝。”
“不用……”
“拿着，”老头硬塞给他，“你给我们修了多少东西了，从来不涨价。这点心意，不值钱的。”
老头说完就走，叶星河拿着肉干，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边疆小城的生活。简单，重复，带着点土气。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
以前在帝都的时候，他每天想的是怎么解开灵能的公式，怎么挡住虫族，怎么应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现在他想的是——今天修什么，明天吃什么，后天是不是该去镇子上买点盐。
听起来像是退步。
但他很清楚，这不是退步。
夜幕降临的时候，叶星河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抬头看星星。
边疆的星星比帝都亮。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灵能灯光污染，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天更空旷。
他想起沈轻雨说过的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也许真的有人能改变点什么'的人”。
改变点什么吗？
他确实改变了。虫族退了，那个存在散了，宇宙暂时安全了。然后呢？朝堂上依然有人在写奏章骂他，依然有人说他亵渎大道，依然有人想把科技修仙赶尽杀绝。
但那都是别人的事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修他的水泵、药炉、飞船零部件，好好给这个小城里的普通人帮点忙。
因为真正的“道”，不在庙堂之上，不在星辰之巅，而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修飞船是“知”，帮助人是“道”，两者本来就不该分开。
这就是他想明白的事。
门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这里可真够难找的，”沈轻雨道，身上还是那袭玄色宫装，但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几分倦色，“连个接风的人都没有。”
叶星河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沈轻雨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乱糟糟的维修铺，眉头微皱，“你就住这儿？”
“有问题？”
“没问题，”沈轻雨在一张木凳上坐下，动作很随意，仿佛这里不是边疆小破屋，而是她的公主寝宫，“比皇宫舒服。”
叶星河给她倒了杯水：“朝堂上的事处理完了？”
“还没，”沈轻雨接过水杯，“但我让周清衍最近老实了点，他不敢再乱动。”
“你亲自来的？”
“废话，”沈轻雨白了他一眼，“我不来，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活着？”
叶星河沉默了一下，道：“谢谢。”
“用不着，”沈轻雨道，“我只是不想少一个能说话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沈轻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要赶回帝都处理公务。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叶星河：“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不打算，”叶星河道，“这里挺好的。”
“行吧，”沈轻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玄霄子说要来找你论道，你自己准备好。”
“论道？”叶星河苦笑，“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跟他论什么道？”
“谁知道呢，”沈轻雨挥了挥手，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他说要跟你论三天三夜，主题是——‘知与道的平凡’。”
叶星河站在原地，嘴角慢慢扬起。
平凡吗？
也许吧。
星空依然明亮，风沙依然很大。但在这片星空下，在这阵风沙里，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不是庙堂之路，不是星辰之路，而是平凡之路。
而平凡，才是真正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