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清晨的街道。
林野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沾满了血——周铁山的血。他盯着自己的掌心,视线模糊了一瞬,又重新聚焦。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但人已经推进了手术室。
沈未央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布置什么任务。挂了电话后,她走过来,在林野身边坐下。
“陆慎行已经被押走了。”她说,“他逃不掉的。”
林野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上。那红色像是要滴出血来,灼着他的眼睛。
“手术已经开始了。”沈未央又说,“老周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林野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刀片。
沈未央沉默了一瞬。她知道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走廊里的空气冷得刺鼻。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周铁山最后抓着他衣袖时的温度。老人家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那句话——答应我,一定要找到真相——然后手就垂了下去。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大意,如果不是他轻信陆慎行会在安全屋里等死,周铁山就不会冲上来替他挡那一枪。
“你在自责。”沈未央开口,“但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不该相信陆慎行会被轻易制服。他在那间屋子里待了那么久,凭什么突然就范?我早该想到这是个陷阱。”
“你没想到,是因为你在救人。”沈未央的声音平静,“老周也是因为这个才冲进来的。他不想让你死。”
“可他差点死了!”
这一声低吼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值班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假装忙碌。
林野深吸了几口气,胸口仍然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周铁山是为了救他才躺进手术室的,那个沉默寡言、只会一根接一根抽烟的老警察,此刻正生死未卜。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戴着蓝色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表情很严肃,看不出是喜是忧。
“伤者的情况比较复杂。”医生说,“子弹擦着心脏边缘射入,伤及了一条主要血管。我们已经取出了子弹,修复了损伤,但他失血过多,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72小时。”
林野一下子站起来,“他会不会……”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医生打断他,“但能不能挺过这72小时,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林野头上。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但听到医生亲口说出来,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能进去看他吗?”他问。
“暂时不行。”医生摇头,“等他转入重症监护室再说。你们先去办手续吧。”
医生说完就转身回了手术室,门重新关上,红灯依然亮着。
林野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沈未央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听到了,他挺过来了。”她说,“老周是个硬汉,他会没事的。”
林野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不想移开视线。
陆慎行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浮现在眼前。那个男人说“这是只是开始”,说“游戏才刚开始”。他在暗示什么?守夜人还有多少人隐藏在这座城市的暗处?
更重要的是,父亲死亡的真相到底在哪里?
周铁山用命保护了他,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自怨自艾的。他必须振作起来,必须继续调查下去。为了老周,为了父亲,为了所有被守夜人伤害的人。
“未央。”他突然开口。
“嗯?”
“帮我个忙。”林野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我要知道陆慎行嘴里还有什么。他既然敢出现在废弃工厂,说明他还有底牌。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找到真相。”
沈未央点了点头。她看着林野,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悲痛,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
“好。”她说,“我让人去查。”
走廊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监护仪发出的微弱嗡鸣声。林野重新坐回长椅,视线盯着手术室的门。六个小时候,周铁山会被推出来那时候,他会告诉这个老警察——
他不会让牺牲白费。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整座城市。但林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清晨——不仅是周铁山的血,还有他对真相的执念,对敌人的恨意,以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这些情绪会驱动他前进,直到找到所有答案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