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馆时，天已经蒙蒙亮。
许清源还没睡，坐在柜台后面抽着烟，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看见林野推门进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
“回来了。”林野走到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U盘，“东西在里面。”
许清源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跳来跳去，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严肃。
“信息量不小。”
“帮我看看。”林野点了根烟，“我想知道这些钱去了哪里，背后是谁在操控。”
许清源没有说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整整一个小时，他一直在筛选、比对、追踪数据。林野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找到了。”许清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过去五年，有超过八个亿的资金通过这家银行流转，流向二十七个空壳公司。这些公司看起来毫无关联，但背后都有同一个控制人。”
“谁？”
许清源把屏幕转过来，指着其中一个名字：“代号'零'。这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员之一，权限极高，掌控着组织的资金命脉。”
林野凑近屏幕，盯着那个名字。代号“零”下面是一串交易记录，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固定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流向一个叫“晚星”的账户。
“这个账户……”
“实名认证是沈德清。”许清源说，“六十五岁，男性，退休教师。住在城西的教师家属院。”
林野的手指抖了一下。沈这个姓，让他想到了某些事。
“你认识？”
“不确定。”林野站起身，“帮我查一下沈未央的家庭背景。”
许清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手指继续敲击。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变得复杂。
“沈未央的父亲就叫沈德清。”他说，“二十年前因病退休，之前是云城一中的数学老师。她母亲在五年前去世了，据说是被暗网……”
后面的字，林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却理不出个头绪。
“你在想什么？”许清源问。
林野没有回答，大步走出茶馆。清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风裹挟着寒意吹过来，让他打了个冷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未央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证据安全吗？”
林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如果证据指向她的父亲，她会怎么做？是选择相信证据，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亲人？
这种两难的抉择，他曾经经历过。那是在副本里，面对至亲之人可能犯罪的事实，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在副本里，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回复：“见面谈。老地方。”
半小时后，河边的长椅上出现了两个身影。林野把U盘递过去，没有说话。
沈未央接过U盘，插入手提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她看得很仔细，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转账记录……”
“你认识沈德清吗？”林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未央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认识沈德清吗？”林野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代号'零'的人。”
沈未央愣住了足有三秒，然后摇头：“不可能。这一定是栽赃。”
“证据确凿。”林野说，“每个月的五十万转账，持续了五年。总金额超过三千万。这些钱去了哪里，你比我清楚。”
“我爸是退休教师！”沈未央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他不可能参与守夜人的活动！这一定是陆慎行的陷阱，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你冷静一点。”林野看着她，“我没有说一定是他干的。但这些证据……”
“证据可以伪造！”沈未央站起来，情绪激动，“陆慎行那个老狐狸，什么事做不出来？他想分化我们，想让你怀疑我！这个U盘里的东西，根本不能相信！”
林野沉默地看着她。他能理解她的反应——突然发现自己至亲的人可能与仇敌有关，那种冲击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但他不能感情用事。
“我会查清楚。”最终，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真是冤枉，我会还他一个清白。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
沈未央盯着他，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一起查。”
林野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信任一个人很难，尤其是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不是因为证据不够充分，而是因为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手机震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是许清源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沈德清五年前曾经失踪过三个月，后来平安回来，但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完全缺失。”
林野盯着那条消息，眉头紧锁。失踪三个月，记忆缺失——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远处，沈未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林野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河水。朝阳正在升起，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碎金在流动。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